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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研究》是“陈丹燕的上海”系列的最新力作。该书将河流文化、个人记忆、家族历史、城市变迁融为一体,是一部有着独特人文气息的非虚构作品。作家、学者陈丹燕以黄浦江为核心,用脚步丈量江岸,用摄像式文字打捞记忆,在水文地理、城市社会学与私人情感的汇流中,完成了一次对上海的深情致意,也为我们打开了理解河流与城市文明关系的全新视角。
20多年前,陈丹燕曾参与黄浦江公共空间的调研,随后作为总策划,又与曹景行等人合作拍摄《巡江记》系列纪录片,这些经历让她对这条滋养上海的河流有了全面深入的了解。作者年幼时随家人从北京迁居上海,作为移民城市的一员,多年来一直在思考“自己是否真正属于这座城市”,而黄浦江,正是她找到的那个情感线索。父亲做远洋运输,母亲做内河运输,那些与江、船、航运相关的童年记忆,让黄浦江从地理符号转换为连接她与上海的生命脐带。
为写作此书,陈丹燕进行了长达20余年的田野调查。上海码头工人号子留存了这座城市作为商埠口岸的历史记忆,她沿着黄浦江两岸行走,采访码头工人后裔,记录下100余首完整保留、涵盖19个流派的上海码头号子。她甚至提议在杨浦滨江建立声音公共装置,让这份“上海成长最重要的声音”得以延续。不仅如此,在书中作者呈现了更多具体的人和细微的事,如洋泾浜英语里藏着的贸易往事,和平饭店里举行的一场大型外宾舞会,江边普通居民的日常起居,江岸从生产型岸线向生活型岸线的转型等等。拆迁现场亲历、文献研究、口述访谈、纪录片拍摄过程记录、调研和建言……可感可触的细节,带着强烈的“在场感”,让黄浦江的历史,乃至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变得清晰且有温度。
陈丹燕还将视野越过黄浦江,延伸至更远的地方。她从黄浦江出发,走向伦敦、纽约、汉堡、东京、阿姆斯特丹等世界港口城市,实地考察了泰晤士河、哈德逊河、易北河等著名大河流经城市的水岸,将黄浦江置于全球滨水城市的坐标系中进行对照。她探讨不同城市在滨水工业遗产改造、公共空间营造、历史记忆传承中的共性与差异,既看到上海黄浦江45公里岸线全开放,打造滨水公共空间这一做法的独特成就,也思考着河流与城市发展的平衡之道。作者认为,好的城市河流,不应是被圈起来的风景,而应是所有人都能靠近、安放情绪的公共空间,是城市伦理与人文精神的载体。
与一般的非虚构写作不同,陈丹燕在写作《河流研究》的时候,融入了小说笔法。除了部分真实的人物,为了保护人物隐私的需要,有部分人物使用了化名,同时,为避免单个人物形象的单薄,书中个别人物形象糅合了两三个人物原型。但无论如何,全部人物都有来处,作者甚至在本书开篇第一部分,即以“本章故事均基于真实事件和人物”为标题。因此,当我们通过1991年春天和平饭店的实习生季晓晓,2007年秋天的下午在外滩堤岸一间冰激凌店给自己买了一杯冰激凌的史美娟,和作者一起拍摄《巡江记》纪录片的曹景行,乃至码头工人的后代,在黄浦江两岸行走的普通市民……能够非常准确无误地发现历史有质感的那一面,并感受到灵魂深处因为一条江的洗涤而产生的激情。而通过他们的视野、低语、故事,作者讲述的不再是无关紧要的日常,也不是个人的欢娱或者哀怨,而是一条江的百年激荡,是一座城的诞生、蜕变和成长。
《河流研究》是一次以江为笔,书写城市记忆、记录城市文明史的全新探索。陈丹燕将个人记忆、家族故事与城市变迁通过一条江紧紧交织,完成了宏大叙事无法照拂的微观实录,实现了个人的情感溯源与城市变迁的交互联系。书中,父母的安葬之地,让她真正建立起对上海的身份认同;父亲教她认识的航海旗语,让她在世界各地的港口都能感受到亲人的痕迹。而那些江边的普通人、老建筑、旧码头、美术馆、咖啡店,串联起上海自开埠以来的百年印记,也藏着一座移民城市的风云际会。正如青年学者刘欣玥说的那样:(本书)“以河流为镜,照见上海的精神底色与成长轨迹,以温柔而坚定的文学力量,完成对城市记忆的守护与传承,为上海城市文化建设留下厚重而珍贵的文学样本。”
《河流研究》的封面上,印着英文书名“A Study of the River in Our Soul”,翻译成中文,意为“灵魂里的河流”。是的,陈丹燕用20年的时光,书写的正是这样一条河流:以它广博的视野,开阔的胸怀,喂养了一座城市,塑造了这座城市和城市里的人独特的人文情怀和生命气质。黄浦江,这是一条在灵魂里奔流不息的河流,在它的波光粼粼中,倒映着别样的迷人的上海。(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