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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当时没说

日期: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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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刘 艳

  

  “帮我买支雪糕,回来送你一根冰棍儿。”姐姐晃了晃手中的钱,笃定他不会拒绝。三十多度的盛夏,来回得走半个小时。一根冰棍儿不是没有诱惑,只是我不肯让姐姐看出来。对于小我两岁的弟弟来说,足够了。

  那年头,我很少有零花钱,只过年时妈妈给我一块钱。姐姐手里的零花钱比我多,姑姑有时会背着我,单独塞给她两块钱。她们都以为我不知道。我的那一块钱舍不得随便花,要一直攒到开学。巷口老爷爷卖的茴香豆一毛钱一包,我总要隔上很久才舍得买一次。偏偏老人家的手艺时好时坏,有时豆皮上裹着一层白霜,咬起来硬得像钢镚,我便暗暗心疼,觉得几分钱打了水漂。

  我还在替弟弟琢磨,这桩差事到底划不划算,他已经满眼雀跃地应下了:“真的?那给我两毛钱买雪糕,再加五分钱买冰棍!”见他答应得这样痛快,我轻轻哼了一声。往日总跟在我身后的弟弟,为了一根冰棍儿,转眼便站到了姐姐那边。

  五分钱就“倒戈”,以后有事别再来找我!这句话在我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我怕姐姐看穿我的心思,笑我嘴馋。我明明也惦记着雪糕和冰棍儿,却偏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父母都要上班,寒暑假里,家中常常只有我们姐弟三人。吃食要分,家务也要分,谁多做了一点,谁少得了一点,都能引出一场争执。没有父母调停,我们自己吵,过一会儿又自己和好。

  弟弟拿着钱出了门。姐姐坐在屋里等雪糕,我也坐在屋里,却越坐越觉得不平:姐姐有雪糕,弟弟有冰棍儿,只有我什么也没有,还得闷在屋里受暑气。

  过了许久,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姐姐快吃,雪糕都化了!”弟弟满头大汗地冲进来,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他一边大声催促姐姐,一边“哧溜哧溜”地吸着手里的冰棍儿。姐姐接过雪糕时,乳白色的汁水已经顺着包装纸淌进弟弟的指缝里。弟弟嘴里含着冰棍儿,眼睛却一直盯着那道雪糕汁,舍不得挪开。我在一旁暗暗着急。顶着太阳走了十五分钟,雪糕还没吃,倒先化掉了一截。照我当时的算法,那些淌掉的汁水,怎么也抵得上好几粒茴香豆。

  姐弟俩一个吃雪糕,一个啃冰棍儿,谁也没有顾得上我。等弟弟吃完冰棍儿,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小木片,我把他拉进里屋,压低声音给他出主意:“下次姐姐再让你跑腿,雪糕要是化了,你就先吸几口。”弟弟迟疑了一下。“那……卫生吗?”“化掉了也是浪费。你隔着包装纸吸,不碰到雪糕,不碍事。”弟弟咂了咂嘴,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融化的甜味。

  接连几日,天气仍旧热得厉害。巷外卖冰棍儿的小贩敲着木箱吆喝,清脆的敲击声一路钻进巷子里,勾得整条街的孩子心里发痒。后来,姐姐又让弟弟跑了几趟。渐渐地,她捏着越来越扁的雪糕包装,起了疑心。“这雪糕底下怎么总缺一块?”她盯着弟弟,“小弟,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路上偷吃了?”我慌忙朝弟弟递眼色。弟弟看看姐姐,又看看我,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守住秘密。他不仅承认自己吸了融化的雪糕汁,连是我给他出的主意,也一并交代得清清楚楚。

  我瞪着他,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怎么没想过分我一口……”姐姐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你想吃,怎么不直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心里藏着一长串反驳:就算我说了,你真的会分给我吗?你多半会笑我先前装作不在乎,或者叫我花自己攒下的钱去买。

  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那时的我总觉得,姐姐是家里的老大,占着天然的道理;我若与她争辩,讨不到半点便宜。现在想来,当时的姐姐也不过比我大两岁。她哪里知道,我宁可坐在一旁生闷气,也不肯先开口。

  许多年后,姐弟三人说起这段旧事,姐姐仍旧不明白:“你那时候想吃,怎么不跟我说呢?”“当时没说。”我笑了笑。弟弟坐在一旁,也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