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公是个自带一套“歪理”的人,他那些看似不讲道理的坚持里藏着最笨拙也最滚烫的爱。
奶奶回老家后,外公便主动负责做我和妈妈的三餐。起初,我对这位新晋“掌勺大厨”满怀期待,直到那顿“猪肚宴”打破了我的美好幻想。那天我馋极了,嚷嚷着想喝一碗奶白浓郁的猪肚汤。放学回家,迎接我的却是三盘冷菜:一盘冷切猪肚,一盘冷切牛肚,还有一大碗只飘着零星葱花的清汤。“想吃啥,自己加。”外公乐呵呵地给我盛汤,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我看着这“肚是肚,汤是汤”的晚餐,一时哭笑不得。妈妈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我却满心失落。外公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理直气壮地开腔:“城里没砂锅,炒锅炖不出那个味儿。你看这样多方便,不用等!”方便是真方便,可我的失望也真真切切。直到后来和朋友闲聊提起,朋友瞪大眼睛:“你外公也太疼你了,熟食店的猪肚贵得很,他全给你买了!”那一刻,我的眼眶微微发烫。原来他不是不会炖,是怕我久等,宁愿跑远路花高价买现成的,也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个砂锅。
外公的“歪理”,从来都藏在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背后。比如那次我要吃红烧鲫鱼,结果端上来整整一大盆,咸得我舌尖发紧。“咸鱼淡肉,鱼就该是咸的!”外公振振有词,仿佛这是不容置疑的真理。到了做鳝丝时,他端上一盆味道寡淡的菜,正色道:“我年纪大了,要吃清淡点。”我正欲开口吐槽,抬头却撞进外公的眼睛里。那里没有丝毫辩解,只有忐忑。我忽然明白,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咸鱼淡肉”,不过是他怕我嫌淡,又怕我嫌咸;哪有什么刻意清淡的饮食习惯,不过是他不想让我有半分不开心。我眼中的他,是个可爱的矛盾体:看似粗枝大叶,实则细致入微;嘴上总说着看似无理的歪理,心里却装着满满的温柔与牵挂。
为了看清菜谱上蚂蚁般大小的文字,他戴上平时读报才舍得用的老花镜,鼻尖几乎贴在滚烫的锅沿上。为了买到新鲜合心意的食材,他不惜拖着犯疼的老寒腿,跑了半个城区的菜市场。他总把“菜量适中”抛在脑后,却把我的随口一句牢牢刻在了心尖上。如果有人问:“你外公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会笑着吐槽:“他做饭真的不算好吃,还总爱讲歪理。”但下一秒,我一定会无比认真地告诉他:“他爱我的方式,是最动人的那种。”
时光煮雨,岁月缝花。外公没有大厨的精湛技艺,只有一位老人笨拙却赤诚的真心。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咸淡不一、卖相普通的菜肴竟都染上了一层名为“家”的甜味。我眼中的他,用“歪理”为我搭建起了一个无论走多远,都满心牵挂、想要奔赴的温暖港湾。原来,他的所有“歪理”皆是藏不住的深情。
(指导老师:吴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