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明
小时候我很盼望过端午节，原因是我特别喜欢吃粽子，这个爱好一直延续到现在也没法改变。记得那时，在端午的前几天，母亲就会把粽叶和糯米提前泡上，各种馅心、一应工具准备妥当。一般到端午前一两天，奶奶、母亲和婶婶们就会聚集在一起，以团队的力量逐批完成各家的粽子产量。奶奶是我们村包粽好手，花样多，式样好，是各家争抢的重点。我妈在奶奶的直接传帮带下，也迅速成长为村里的巧手媳妇。我特喜欢看母亲把那一勺勺的米、馅，一点一点卷入到那几片长长的香香的粽叶里，上扣下顶，左拉右压，变戏法似的做出了一个个棱角分明的靓粽。她们包的粽子主要是呈三角形，菱形长方形要少些。因当时生活条件限制，馅心大多为红枣黑枣红豆绿豆，只有比较富裕的人家才做得起肉馅，我们惯称那叫火肉粽，是粽中极品。我家那时条件尚可，火肉粽一般只做得起二三十个，都标了明显记号。五月初四晚上，是我家里最忙碌的时候，母亲和奶奶一起在灶间忙碌。为了让粽子更瓷实，母亲会在锅里的粽子上压上一块大石头，一般情况下，母亲还会在大锅里专为我们兄妹俩放上十几个鸡蛋鸭蛋，据说吃了这样煮出来的蛋，身体抵抗力强。我和妹妹因为年龄小，一般是插不上手的，充其量有时母亲怕我去捣乱会让我烧火，更多的时候是我们数个小伙伴在外面疯玩，不到天黑不进门。到家时，屋子里早已飘满粽叶的清香了。
煮粽子一般要四五个小时，还要再焖上不短的时间，我是等不及的，一般就会在粽叶的香味中，更在对粽子的满心憧憬中，流着长长口涎，美美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会早早地叫我们起床，洗漱完毕，母亲便从锅里捞出香喷喷的粽子和鸡蛋鸭蛋，放在凉水里拨拉着。我兴奋至极，不等冷却，就强烈要求母亲先捞出几个，一定要肉粽，母亲边挑边嘟哝着，小馋鬼小馋鬼，一会让你吃个够。我迫不及待抓起粽子，三下两下剥开粽叶，蘸点白糖或红糖，一口，一口，又一口，嘴里没咽下，另一口又鼓囊囊塞进腮帮。我噎得白眼直翻，母亲赶紧递上半碗稀饭，我努力嘬几口，继续翻白眼，好一会才将粽块缓慢顺下喉咙，活像一只贪吃的鱼鹰。
大人们忙忙碌碌，节日在劳累与欣喜中也就匆匆过去了，可我们小孩子却要兴奋好几天。那时，家家全把粽子放在凉水里，凉透后取出，放在自家比较通透的房间自然晾干，那里是天然冰箱，能置放较长时间。
我父亲也很喜欢吃粽子，他基本来者不拒，只要是粽子，常常三两口迅速消灭。巧的是我父亲的生日就在五月初五，因此，我家的端午节就例外地多了项内容——为父亲庆祝生日，父亲总是在我们大家的严密监视下，极不情愿地加餐：四个白花花的水泡蛋。父亲是附近中学的毕业班老师，极谦逊朴实，他觉得即使生日也不应搞特殊化，所以最后往往只肯吃两个，留下另两只悄悄卧在碗底，由我和妹妹瓜分。这样的经典情节一直持续到1994年。那年端午节前几天，父亲因积劳成疾，竟在端午前几天去世，那时，奶奶和母亲已经提前为他包好了粽子，各种馅心的都有，尤其肉粽里全是精挑细选的猪后腿肉。可父亲那时已吃不下了，我们把粽子放在他鼻子下让他闻，他使劲嗅了嗅，说真香啊，想吃20个。不久，父亲就微笑着闭上了双眼。我想，父亲在若干年前的粽叶飘香里降生，又在粽叶飘香里悄然走完他平淡平凡的一生，他的一生与端午与粽子是何其有缘啊！我觉得父亲的生命其实和粽叶一样，永远是清香隽永的。他应该无憾。
记忆中的端午已经永远保留在思想的底片里。我长大了，而端午节也已经变得越来越没有节日味道了。虽然在儿子小时候就给他讲述端午节的由来，讲述屈原大夫因忧国忧民于阴历五月五日投入汨罗江的故事，可惜他好像对这个节日没有一点向往，全没有我儿时那盼望与躁动的心境，也难怪，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孩子们天天像过节，哪还会像我们小时那样因为美食而老惦念着这样的节日呢？
时光永远不会倒流。在这样的节日写上如此心情，毕竟记忆中曾保留着那么珍贵的回忆。今年的端午，我已然决定，一定要再跟儿子好好讲一讲关于端午关于屈原的故事，无论怎样，我都会欣喜地迎接端午的到来，因为我依然爱着端午节，同时我坚信，我的儿子也会和我一样，深深地爱上端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