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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竹青
时序“芒种”，暖风徐徐，大街小巷四处可见水果摊贩。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外，五颜六色的水果间新增了几盆桑葚。紫黑饱满的桑葚配上晶莹透亮的塑料盒，引得行人频频驻足，“馋嘴猫”孙子或许第一次看到桑葚，缠着非要买一盒不可。望着这熟悉的桑葚，倏然间，儿时生产队成片的桑林漫上心头。舌尖的清甜，连同泛黄的童年旧事，顺着记忆缓缓流淌。
记忆中，村西头的港边是几十亩的桑园。每年初夏，桑葚次第成熟。这里成了我们孩童的隐秘乐园。修剪过的桑树高不过一米左右，巴掌大的绿叶层层叠叠，青的、粉红的、紫黑的桑葚隐在枝叶间。青葚酸涩，红葚微甜，唯有通体乌紫的桑葚，吸饱了日光雨露，汁水最是浓郁甘甜。
我童年时代所在的乡村，家家户户都饲养几头生猪，割猪草是孩童放学后雷打不动的任务。每日放学，放下书包，挎上竹筐，三五孩童结伴奔向田间。初夏时节的桑园地成了我们首选地。我们猫着身子钻进桑树林，轻轻拨开茂密的桑叶，扯下熟透的桑葚，来不及擦拭便塞进嘴里。饱满的果肉在齿间迸出鲜甜的汁水，一股清甜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带着大自然独有的清润，是那时最好的“休闲食品”。不消片刻，每个人的嘴唇、牙齿、手指全被桑葚的汁液染成了紫色。相互对视，一张张大花脸引得小伙伴捧腹大笑。整个桑园都飘荡着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惊动了正在树丛中生儿育女的鸟儿。
直至吃得感到甜而生腻，才连忙找回各自的竹筐，四处寻觅猪草。不多久，暮色四合，村里炊烟袅袅，赶快手忙脚乱地挖野菜，扯野草，但也只填满了半筐。大家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返回。回到家中，父母看着满嘴紫色，掂量一下轻轻的竹筐，少不了一顿数落。性子急躁的家长，还会拿起鸡毛掸子体罚几下。被父母打骂是很伤心的，但第二天桑园像磁铁一样吸引着我们，仍要偷偷溜进桑园。在那一年吃不上几粒水果糖的年代，自然成熟的桑葚，成了童年时代最珍贵的水果。只不过被父母教训后，吃桑葚的时间大大紧缩了，确保不折不扣地完成割猪草的任务。
美美的回忆一晃已有半个多世纪，看着孙子手上捧着的桑葚，紫莹莹的果子整齐排列，品相无可挑剔。取一颗尝一下，也许是经过冷链运输，防腐处理，再也吃不到记忆里独有的清冽香甜；细细咀嚼，再也找不回当年蹲在桑园里，边摘边吃，汁水肆意流淌的愉悦和尽兴。
童年的桑葚，裹着泥土的气息，乡间的暖风，伙伴的嬉闹；藏着放学后的自由，偶尔犯错的忐忑；带着清贫岁月里父母朴素的叮嘱，无奈的责骂。那时没有精致的包装，没有烦琐的运输，桑葚沐浴自然风雨，长成最本真的滋味。
又是桑葚成熟时，暖风依旧，鲜果丰盛，可儿时的桑园，童年的伙伴，再也不复存在了。舌尖遗失的清甜，终究定格在远去的童年里；美好的甜蜜，永远留在回不去的时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