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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纸操场上欢跳着发光的文字

日期: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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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徐传松

  

  时光流转,庞余亮先生的作品及地位在不断增高,而他依然自称“小先生”,但在我们读者心里他已经是一位大先生。

  “小先生”18岁,师范毕业,被分配到江苏兴化一个偏僻的乡村教学。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把一百多本备课笔记簿的背面当成了稿纸,写下了孩子们的调皮与天真,写下了自己的困惑与成长。30年后,这些文字结集为《小先生》,且荣获沉甸甸的鲁迅文学奖。

  读这本书,我一直在想:什么是好的教育?什么是好的文学?读完掩卷沉思,我找到了答案——好的教育,就是师生之间互相尊重、彼此成全;好的文学,就是用真心写出的真话。

  庞余亮在书中自称“小先生”,既是学生对年轻教师的昵称,也是他的自我定位。但我读完整本书,却觉得这位“小先生”心中有“大先生”的格局。

  何为“大先生”?是那种把每个学生都当成完整的人来尊重的人。从书中知悉,他从不板着面孔责骂调皮的学生,对那个被家人称为“哑巴”的孩子,他坚持叫他的学名,“只要我看到他举起手,我就感到他心里的自尊又长出了一片新叶”。这种对生命的认知和关爱,让我想起前苏联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在《给教师的建议》中所言,每一个孩子都是一个特殊的、独一无二的世界。正如每个孩子都是一粒种子,有的开花早,有的开花晚,但都有绽放的权利。

  他的教育智慧不单是从书本上学来的,而是从与孩子们的相处中生长出来的。他把孩子们在泥操场上踩出的脚印,看作“一幅简单明了又深奥莫测的水墨画”;他发现孩子们做操时的影子,“多像是种在操场上的棵棵水稻啊”。这种诗意的发现,不是矫情,而是一种深切的共情——他看见了孩子们的世界,也让自己成为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苏霍姆林斯基说过:“没有爱,就没有教育。”《小先生》里没有教育理论的条条框框,但每一个故事都在说:爱,是打开孩子心灵之门的唯一钥匙。

  从文学的角度看,《小先生》是一部优秀的散文集。庞余亮的文字有一种特殊的质感——清浅如澄澈的山泉,质朴如山野间顽强绽放的花朵。写孩子,他能写出他们的野性和天真;写草木,他能写出它们的呼吸和心事;写乡村的夜晚,他能让读者闻到泥土的气息和栀子花的芬芳。

  《一朵急脾气的粉笔花》《跑吧,金兔子》《穿白球鞋的树与调皮的雪》……这些标题本身就带着童谣的节奏。他写孩子们的绰号风波,写得活泼俏皮;写那个偷瓜的孩子,写得近乎褒扬;写那些辍学的女孩,“像野兔一样躲到了草丛中”,写得让人心疼。这种文字的力量,来自于观察的细致,更来自于情感的真诚。

  好的散文不需要华丽的辞藻,而是要在最寻常的事物里发现不寻常的情感。

  我有幸和庞余亮先生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教师。教育需要“真”——真诚地面对学生,真实地面对自己;文学也需要“真”——真诚地表达情感,真实地记录生活。当这两种“真”相遇时,写出的文字就有了生命。

  “人生固然不过一梦,但一生只有这一场做梦的机会,岂可不努力做一个轰轰烈烈像个样子的梦?岂可糊糊涂涂懵懵懂懂混过几十年吗?”胡适先生的这句话放在庞余亮身上同样适用。他在乡村学校待了十五年,把最美好的青春献给了那片土地和那些孩子们,然后在文字里把那些平凡的日子变成了永恒。

  《小先生》里有一个意象特别动人:“纸操场。”庞余亮把他和孩子们的故事写在备课笔记的背面,那些薄薄的纸张,成了另一个操场——文字可以让那些奔跑的身影永远鲜活,让那些笑声永远清脆。

  这也许就是文学的意义,也是教育的意义。好的教育,是在孩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也许很久以后才会发芽,但一旦发芽,就会长成一棵树。好的文学,是记录下那些平凡的瞬间,让后来的人读到它们时,还能感受到那片温馨的光。

  “文字,是照亮心灵的恒久之光。”庞余亮的《小先生》,就是一束从纸操场上亮起的光。它照亮的,是一个乡村教师和一群孩子的故事,也是所有人心中那个关于教育和文学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