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卫
送考老师挂着工作牌，领着一队队学生走进考场，你是不是很羡慕，是不是觉得他们风光无限。
其实送考是个苦差事，送考老师的酸甜苦辣无以言表。
作为高三班主任，我有过数次送考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感觉神圣中带有一份忐忑，责任中带有一些艰险，荣光中带有一丝苦涩。
2012年我是高三班主任，理所当然地承担送考重任。
哪些考生在本校考场，哪些考生去省靖中考场；哪些考生乘车，哪些考生由家长护送；哪些考生在食堂就餐，哪些考生回家吃饭；哪些考生在学校午休，哪些考生在家午休……
信息必须反复校对，高考无小事，出一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此时的我们战战兢兢，唯恐出现纰漏。
6月7日7时左右，我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里面是用皮筋箍扎的身份证和准考证。我把双证带到临时教室等候考生。
考生陆陆续续到校，他们神情紧张，教室气氛有些沉闷。我就不断地与考生搭讪、闲聊，找机会打趣他们，教室里时不时传出笑声。
其实我比考生更紧张，毕竟他们只要管好自己就行，我可要为五十多名考生负责。但是我必须装出轻轻松松，悠闲自在的样子。
7:30，我一边巡视教室，一边数人数。因为临时教室是实验室，课桌不标准，每行每列的人数不等。我要一个一个地数，还少四位考生，我站在窗口，一边指导考生复习，一边瞧着窗外，等待迟到的考生。
7:40左右，四位考生进教室了。7:50我又暗自清点人数，发现少一人。心里有些紧张，怎么会少一人呢？我又暗自数了一遍，确实少一人。我一紧张，连两位数加减都不利索。
还有十分钟既要出发了，联系家长都来不及了。心里咚咚地，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我向大家挥挥手，一脸轻松，若无其事。“同学们，看看你的周围，还有哪些同学没有进教室？”
没有反应。我提高音量，“大家仔细看看，还有谁没有来？”大家还是没有反应。
我让班长点人数，我对自己没有信心了。点着点着，张斌同学从前门进来，坐在洗水池旁边。
我恍然大悟，张斌一定是我盯着窗外的时候去了厕所。周围同学当然认为他确实到班了。
清点人数于考生来说是件平常事，于我却是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
8:00，同学们齐声高呼“金榜题名”“高考必胜”，然后排队上车。内心的紧张与激动让考生们手忙脚乱，有的刚从厕所回来又去厕所，有的上了车又返回教室拿笔袋。
前有警车开道，两旁家长夹道相送，大巴车不紧不慢地向考点驶去。车内，有的翻看讲义，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神色凝重，低头不语。气氛沉闷，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同学们，车内看书容易晕车，下面我讲个笑话。”我事先做了一些准备。
大家顿时来了精神，平时一向严厉的我变得格外温和。
“蜘蛛爱上了蝴蝶，蝴蝶却拒绝了它。蜘蛛问，‘为什么’？蜘蛛说，‘我妈说了，整天在网上混的都不是好人……”
考生们听了，捧腹大笑。车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下面请吴帅同学唱首歌，吴帅有音乐天赋，嗓音浑厚，歌声点燃了激情……
考点到了，“拿好笔袋，带好双证，不要慌乱。”我连喊数遍。
考生陆续下车，我本能地在车内巡视一遍，居然在后排座位上发现了一个笔袋，考试用具和双证全在笔袋里，我一看原来是鞠珊同学的。我火冒三丈，拿着笔袋站在校门口，两眼像探照灯寻找鞠珊同学，恨不得一下子把她从茫茫人群抠出来。
来了，鞠珊满面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我把内心的怒火压了下去，笑呵呵地迎上去，把笔袋递给她，“没事，别慌。”一边拍拍她的手臂，一边安慰她。换作平时少不了教训几句。
下午的送考更为艰难。头绪繁多，身心疲惫。
大多数考生回学校吃午饭，在学校午睡，乘车去考点，其中两位考生由家长直接送考点；七名考生回家吃饭，在家午睡，再从学校乘车；三名考生在家午睡，直接去考点。这些信息我必须烂熟于心。
为了保证在校考生的午睡质量，我们送考教师放弃休息，坐在走廊里，一边督促考生午睡，一边禁止走廊行人说话，示意行人脚步轻些。
说实话，我们太累了，想打个盹，又不敢，怕有什么意外情况惊扰已睡熟的考生。揉太阳穴，搓脸，敲背，凉水拂面清醒头脑，不管用。
下午1点，回家吃饭的学生陆续进教室，我挨个迎上去，用手势目光示意他们脚步轻些，不能影响其他同学。
2点钟，我进教室数人。数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不放心。我怀疑自己患了强迫症。
2点15分，我们出发了，照例又是点名，提醒学生带全考试用品和双证。按照规定，从家里出发的考生，到了考点以后，要发短信给我。如果收不到短信，我必须打电话催促。家长送孩子去考点，基本上零失误，但是不及时发短信给我的现象屡见不鲜，我明知不会出现意外，但还是毫不迟疑给家长打电话求得证实。
考生开始答卷，我们才有片刻的安宁。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考试结束前十分钟，我们必须到考点大门外等候考生。
7日下午数学考试，收卷前10分钟我们照例来到考点大门口。警戒线外挤满了家长和老师。三人一群，五人一伙，都在交流讯息。尽管消息来源广泛，渠道多元。但话题的中心明确而唯一——数学卷子很难。
果不其然，考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神情沮丧。数学卷子很难已不是小道消息了。
回到教室，望着铩羽而归的考生，我不露声色，大炫我的“忽悠”艺术。“同学们，我们是四星重点中学，我们的基础题胜过普通中学；如果综合题、压轴题难度大，大家都不会做，顶尖中学的优势不明显。难度越大，对我们学校越有利。”
然后我煞有介事地问前面的几位同学：“今天数学试卷难不难？”
考生一脸苦瓜相，“比二模难多了。”我“喜出望外”，挥舞着手里的送考材料，“恭喜大家，真是心想事成，我们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考一门丢一门，只要我们调整好心态，休息好，胜利一定属于我们的。”我继续给考生打气。
在三天送考的日子里，我们送考老师一切服务考生，一切为了考生，时时排忧解难，舒缓心理压力，把控情绪，激发斗志。
送考既是使命与担当，也是责任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