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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枕头宝宝

日期: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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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魏无牙

  

  枕头宝宝,她不是玩偶的名称。

  她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枕头”,她只是一对淡橘黄色、带着木耳边,有些破旧的枕头套。原本她俩罩着的枕芯早已不知去向。至于,她们何时到我家的,就连母亲也说不清楚了。

  这个昵称,是女儿送给她俩的。

  女儿从小就钟爱这一对枕头套,牙牙学语时就认准这两个伙伴,每次入睡都要让其陪伴左右,一个放鼻子底下嗅着,一个放手里捏着,有时候睡着了,还要将其嘬两口,至于分工也不是那么明确。这个习惯,女儿一直保留在现在,每次放假回来,入睡前都要让妻子找出来,当然,妻子也会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宝宝”请出来侍寝。我们曾经建议女儿带“她俩”上学校去,但女儿拒绝,拒绝的理由简单粗暴——心头物岂能容外人染指。

  也对,这两个谈不上惊艳的东西也陪了她二十余年。

  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一吃完奶容易吐,有一次她吐奶时,我们初为人父人母,不知如何应对,就随手抓起身旁的枕头垫在她的颏下,一来二去,也就用习惯了,被吐脏了,也就草草洗洗了事。后来枕头芯变形,就让其“脱套”,再后来也就不见了!

  记得女儿每次吐完,都要朝枕头笑笑,或许是潜意识的不好意思,又或许是和她俩打招呼。三个不会说话的生物,彼此看看,天长地久,也就有个某种默契!后来,她俩有了自己专属的名字——“枕头宝宝”!

  女孩子小时候对毛绒玩具、芭比娃娃有着天生的好感,女儿当然也不例外,睡觉时床上几乎堆满了毛绒玩具,当然靠近女儿的只有“枕头宝宝”,现在得宠的也只有她们了,其余的都被我束之高阁。但小时候的女儿上哪去,都要带着她俩,这着实让我们有点头疼,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东西实在是拿不出手,可女儿却视若珍宝,攥得紧紧的,仿佛松一松手,整个世界就会塌陷。

  20年前,我在上海进修学习时,女儿突发中耳炎,我接到妻子电话赶紧回家探望。赶到医院,女儿满脸泪痕,妻子牵着她的手,她的另一只手拽着已经变形的两个“枕头宝宝”。我心疼地抱起她,她在我怀里抽泣,但她一直护着怀里的“枕头宝宝”,生怕失去她们。我和妻子对望,那一刻我们也明白,那不是破旧的布头,而是女儿初识世界的锚点,是无声陪伴里长出的一根轻轻的藤蔓。

  时间越久,藤蔓扎得越深、越紧。

  女儿高考前夕的某夜,万籁俱静,我听到女儿开始小声啜泣,后来哭泣声越来越大!我和妻子打开灯,她坐在床上放声痛哭,她说临近高考,她害怕!因为典租在外面,“枕头宝宝”还在家中,她的手上空落落的,心中或许也是无依无靠的。妻子抹着泪,小声安抚着,我也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去用语言来驱散她心中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只能安静地听她宣泄着,或许家中的“枕头宝宝”也在担心和哭泣吧。

  高考那几日,女儿在我们的陪伴下完成考试,“枕头宝宝”们也在晚上与她悄然入眠。还好,熬过了寒窗十余载,我们全家都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陪伴越久的东西,我们也会越依恋,仿佛与我们之间产生了某种情愫,“枕头宝宝”成了女儿闺中密友,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如今“枕头宝宝”已经很旧了,旧到哪天若是彻底散了线,大概也无人意外。妻子试图去缝补,但女儿制止了,说残缺也是一种成长。

  她也成长了!

  女儿不会扔她们,我们也不会提,只是她会将这俩留给自己的孩子吗,我和妻子很期待这个结局。有些东西的意义,从来不在它本身。而在那些无数个被攥紧的、嗅着的、嘬着的、护在怀里的夜晚里。

  又是一年高考时。愿孩子们,手里有笔,心里有枕,眼里有光。愿所有的父母,守得住焦虑,也放得开手。

  尽管有时候,我们的结果和眼前会残缺,但这不失为一种成长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