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记者 夏国耀 通讯员 刘凌
日前,靖江市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通过省级验收。我市普查人员用持续两年多的普查历程,把零散的历史线索重新串联,让更多隐于角落的遗存被看见。在遍寻城乡的调查、核实与记录中,我市多处新文物浮出水面,令城市与历史的联结变得具体而温热。
从29至51,我市不可移动文物“扩容”
随着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进入尾声,我市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工作迎来了省级“大考”——接受江苏省普查办验收。最终,我市以91分的高分顺利通过验收,成绩位列泰州市积分第一。
这份亮眼成绩单,意味着靖江“文化家底”又被认真翻检、细致梳理了一遍。历时两年多的调查后,我市不可移动文物名录得到更新:在复核29处“三普”文物登记点、拆分1处文物点的基础上,又新发现21处文物点,全市现登记不可移动文物达51处,涵盖古建筑25处、近现代重要史迹及代表性建筑21处、石窟寺及石刻3处、古墓葬1处、古遗址1处。
“这次普查,不只是给文物‘点个名’,更是重新认识靖江历史的一次系统性调查。”市博物馆馆长朱苏钢介绍,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是一项重大国情国力调查,目的在于全面摸清不可移动文物资源现状,建立更加完整的国家文物总目录。对靖江而言,这项工作既是对既有文物资源的再确认,也是对潜在文化遗存的一次重新发现。
为了把“家底”摸得更准,普查人员跑遍全市12个镇、街道、园区,以行政村为基本单元开展拉网式调查。田间地头、街巷村落、古桥旧宅、河道沿线,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普查通过文献梳理、实地踏勘、走访群众、部门协作等方式,共征集文物线索102条,经价值评估与技术认定,最终确认21处符合标准的新发现不可移动文物登记点。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调查在方法上也实现了全面升级。朱苏钢告诉记者,与过去“一支笔、一把尺”的传统方式不同,靖江“四普”100%实现数字化采集:无人机低空航拍、RTK厘米级定位、手持终端实时录入、三维激光扫描等技术手段被广泛应用,测绘精度和工作效率同步提升。在内业整理环节,大家埋首档案、笔记和古籍之间,逐条核对信息,反复比对史料,力求让每一处文物点的记录都经得起推敲。普查过程中,我市还充分发挥了“传帮带”作用,邓东伟、陈晓明等经验丰富的“三普”老同志、文物老工作者深入一线参与指导,耐心传经验、手把手教方法,提升团队实战能力,让普查工作更加扎实。
从29到51,靖江“文化家底”不断充实。
觅得桥、井“遗珠”,水乡记忆现新证
靖江因水而兴,桥与井,原本就是这座城市最鲜明的历史印记。可在以往的不可移动文物清单里,古桥、古井并不多见,长期以来只有旧志五桥、四眼井这一桥一井。这次调查中,普查人员在街巷村落和田埂水岸之间,接连发现了几处沉睡已久的“遗珠”。
在新桥镇益民村,普查人员沿着河埂、穿过民房前的机耕路,找到了不起眼的山济桥。走访中,村民普遍认为此桥建于清光绪年间,是旧时为方便农耕往来而修建。但随着调查深入,普查人员查阅古籍文献后,发现当时靖江石桥多有记载,却始终未见“山济桥”踪影。结合新桥地区集市形成时间、石材运输条件等历史背景比对分析后,普查人员最终判断,这座桥更可能建于1919年至1930年之间,村民口中的“光绪年间”或许是在代际口述中出现了时间误差。一座乡间小桥,由此经历了一场从口耳相传到文献考证的“身份确认”。
进一步勘查中,普查人员还发现,山济桥采用的是来自江南地区的花岗岩麻石。桥的形制,也与江南常见的单孔梁式平桥极为相似。小桥背后,折射出清末民初靖江与长江以南地区日渐频繁的交流往来。
“四普”中,新桥镇的另一座古桥永逸桥、东兴镇的东兴老石桥、斜桥镇的独成桥相继被纳入调查视野。几座古桥分散于不同乡镇,共同拼接出靖江河网密布、桥梁相连的历史图景。
古桥之外,普查队还在马桥镇横港村发现了长安井。古井井水清亮,至今仍可取用。井旁,普查人员一边查阅地方志,一边向村民了解当地旧时洋行、家族院落和取水生活的过往。史料显示,靖江明代时便有“长安井洌”的记载。据后续考证,明代古井已于清末废弃消失,现存古井则为清末重新开凿。如今这口井虽并非最早那一眼,却延续着这一地名与历史记忆,让“饮水思源”的乡愁有了可触可感的落点。
古桥无言,老井依旧。“四普”为原本文物资源稀缺的桥与井带来重要补充。
工业遗产首度“显影”,打捞靖江工业痕迹
在近现代代表性建筑调查中,我市“四普”强化了工业遗产专项调查,把目光投向那些曾经轰鸣一时、如今悄然静立的工业旧址。一批沉睡已久的工业遗产首次进入我市不可移动文物名录,让靖江工业发展历史有了具象注脚。
在靖城街道胜利街一带,普查队在一处正在建设的地块旁,找到一栋老建筑。建筑三开间、两层楼,砖木结构,坐西朝东,外墙保留着民国时期常见的清水砖砌筑风格。
为弄清建筑来历,普查人员专门走访曾在此居住的老人,一点点梳理它用途变迁的轨迹。结合史料和实地调查,普查人员认为这里很可能是1928年所建骥星电灯厂相关旧址。它曾与靖城早期电力工业的发展紧密相连,也曾在岁月流转中先后成为宿舍、厂房等不同空间。如今虽已空置、破损明显,却依然保留着靖江近现代工商业兴起的历史痕迹,是那段历史发展的重要实物例证。
靖城街道另一处新入名录的靖江灯头厂旧址,以及斜桥镇保留至今的新港水塔,也在调查中完成踏勘、论证、认定。这些工业遗存并不起眼,却记录着新中国成立以来各时期靖江工业发展的轨迹,也保留着不同时代工业建筑的鲜明印记。
这些看似普通的工业遗产,串起了靖江工业发展的历史脉络。普查队从文献档案、老员工口述、褪色照片以及尚未拆除的墙体、门楣中,抽丝剥茧寻找文物线索与背后的时代故事。它们首次登记入册,让靖江工业发展的历史有了更加清晰的实物印证。
红色遗存增添“坐标”,烽火印记更加清晰
靖江革命文物资源丰富,是全市近现代重要史迹类别文物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四普”期间,靖江革命烈士陵园、经伦庵烈士墓等原有文物被全面复查,另有浦骊珠烈士陵园、原惠丰乡革命烈士纪念碑、上六村革命烈士纪念碑、吴克成烈士墓等红色遗存被纳入名录。
普查队在生祠镇利珠村调查浦骊珠烈士陵园时,深入挖掘其背后的红色历史与变迁过程。浦骊珠在抗日战争爆发后开始投身革命,1947年被捕英勇就义。最早的浦骊珠烈士墓建于1947年,后因多次修建,旧址、新址与重建历史交织在一起。
普查人员将一页页资料、一段段口述重新梳理,逐渐还原出烈士墓数十年来的变迁过程——烈士墓始建后,因长期土地平整和耕作影响,墓体逐渐与周边田地相融,几乎隐没于乡野之间;1990年于原址重修,2018年进一步重建为烈士陵园。如今,纪念碑所在位置下方仍是原浦骊珠烈士墓,碑上镌刻着70位利珠村烈士英名,静静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牺牲与坚守。
在东兴镇上六村,普查人员找到的另一处红色遗存——上六村革命烈士纪念碑。普查人员在查阅资料时发现,上六村走出的革命烈士数量较多,其中不少烈士曾加入靖江独立团,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英勇牺牲。这也让这座纪念碑不只是村庄中的一处纪念设施,更成为理解靖江独立团历史的重要坐标。
普查队记录的不只是位置、规模和保存状况,还将周边环境、历史关联、群众认知一并纳入档案。每一处新增的红色文物,都镌刻着靖江人民在抗战与解放战争中的奋斗足迹,让深埋岁月的红色记忆转化为清晰庄重的历史坐标。
古宅渐次浮出,传统民居资源再扩充
在“四普”找到的文物“增量”中,更多古民居、老院、旧铺被重新辨认出来。
在江阴—靖江工业园区五圩村,普查队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边问边寻,在竹林、树木掩映间发现了一处传统民居郭氏庄屋。古宅砖木结构,三开间、一进七梁架,南侧还保留着旧时吊桥痕迹。
普查人员先辨认建筑结构与保存状况,又与户主交流、询问家族来源,逐步还原古宅的大致年代与历史背景。这处古宅是清代靖江传统“庄屋”的一部分,老宅里藏着靖江传统民居的生存智慧,防盗、排水、渔业生产乃至日常起居,都被巧妙融入建筑格局之中。户主也不禁感叹,守着老宅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发现它藏着这么多历史细节。
作为省级历史文化名镇,季市历史遗存资源丰富,但镇区距离城区较远,加上街巷分布复杂、历史建筑线索密集,调查工作量远超一般区域。普查人员不仅复查原有文物点,还新发现40多处线索。
为了梳理这些线索,普查人员反复查阅地方志和历史档案,还在季市老街、季市星光村等地大量走访当地老人、文化站工作人员和居民住户。有时,一条线索需要几次往返核实;有些建筑名称早已更改,只能靠老人回忆、街坊辨认慢慢确认;一些老屋属于私人产权,普查人员还得反复上门沟通,耐心解释政策和调查目的。零散的记忆、模糊的线索,被一点点串联起来,形成完整档案。
最终,在大量线索中,周松芝中药店、季振宜纪念馆、季家大院、李家巷9号砖雕门头及内部古井、吴家大院、杨氏老宅等具有历史价值的老宅、老铺被进一步确认,并纳入新发现文物名单。一串名字背后,一段段尘封已久的地方记忆也随之被重新唤醒。
在城乡大地,播下文物保护的种子
“四普”期间,我市普查人员穿行于街巷村落、田野河港之间,重新丈量这座城市的历史肌理,靠脚力、眼力、脑力“摸家底”,复核原有文物,让一批新发现文物进入公众视野。同时,普查过程中,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文物保护宣传员。
在全市77个社区、181个村,普查人员通过恳谈会、院落会、面对面交流等方式,向群众讲解文物普查意义,普及文物保护相关法律法规。每到一处文物点,他们不仅登记信息、测量数据,还排查周边隐患,推动文物保护从发现进一步走向守护。
这样的变化,也在一次次实地调查中悄然发生。在新桥镇一处古桥测量定位现场,不少村民被吸引而来,饶有兴致地围观。当听完普查人员介绍后,大家第一次意识到,村里这座每天经过的老桥原来也是文物。“以前不晓得,不在意它”“以后得看着点,不能让大车轧坏了”……一句句朴素的话,道出了群众认知的变化,也成了此次调查最珍贵的回响之一。
两年多来,文物调查不仅让更多文化遗存重新被看见,也让文物保护意识在一次次交流中逐渐深入人心,慢慢变成群众的自觉行动,在基层不断生根。
“四普”通过省级验收,并不意味着结束。接下来,我市还将继续完善调查资料,深化成果研究与转化,推进文物活化利用,让这些承载城市记忆的文化遗存真正“活起来”。
从一次普查,到一场全民参与的文化守护,文物保护的种子,正在靖江城乡大地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