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芬
转瞬间,我的妈妈走了快一年了。这两天我老是睡不踏实,只要一眯眼,妈妈忙碌的身影便闪现在眼面前。
我在家是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我在东台中学读完初中,想选择报考师范学校,以减少一点家庭的负担。
当我把这个想法说给妈妈听时,妈妈表示不同意,并说:“你学习成绩好,应该继续读高中,有望考上大学的。家里虽然清贫,但我和你爸无论再难也会确保供你们能上学读书。”
我想了许久,最后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说:“读师范不会影响我的前途。能为家里省一点是一点,可保证弟弟妹妹们都能上学读书。”但妈妈还是不同意。
初中毕业后,我瞒着妈妈爸爸,毅然悄悄报考了盐城幼儿师范学校。在收到录取通知时,妈妈爸爸很为我惋惜。妈妈见我如此决断,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我准备了必备的行囊,叮嘱我在外边要养好身体,注意安全。
幼师毕业后,我被分配到盐城专署机关幼儿园当上了一名幼儿教师。第二年,又被推荐到南京师范学院幼教专业进修学习了一年。后来,我还当上了幼儿园园长,被评为江苏省幼教特级教师。
在人生的每一程路上,我以妈妈为榜样,不断鞭策自己成长,以此来报答父母和国家的培养。
那几年,我妈妈爸爸省吃俭用,辛勤劳作,在台城镇西街开了一爿麻网商店,挣点小钱,以供妹妹弟弟们上学。我爸爸是个实诚人,平日里话语不多,只管埋头干活,商店和家里的大事小事,一概交给妈妈打理。
在我心目中,妈妈是个绝顶聪慧精明的人,小商店被她经营得有声有色,对来买卖的顾客总是笑脸相迎,和气友善,公平交易,深受顾客好评,生意做得也蛮不错。妈妈心态特别好,即便遇到烦心事揪心事,也总是从容应对,泰然处之。
其实,妈妈一生遭遇的坎坷和打击并不少。
最痛心的是爸爸70多岁时,因过于劳累,得了中风,留下残疾,生活不能自理。妈妈一人默默地承揽下所有家务,悉心护理,为爸爸擦洗翻身,喂药喂饭。好容易服侍了三年,爸爸还是过早地走了。
遭遇这一打击后不久,更不幸的事又接连发生了。我的两个妹妹也先后病逝。
三位亲人的离世,对妈妈无异于五雷轰顶。面对如此沉痛的遭遇,妈妈表现得依然坚强,默默地吞下痛失亲人的苦泪,从不跟我诉过什么苦处,倒过什么苦水,只是独自支撑,平静地过着日子。
事后,我实在放心不下,一次我请假回家探望妈妈,发现她憔悴了许多,头上的白发也渐渐多了。晚上陪妈妈睡觉时,我发觉妈妈在偷偷地抹眼泪,翻过来覆过去地睡不稳。我便拿过枕头睡到妈妈的身边,依偎在她的怀里,母女俩悄悄说些贴心的体己话,用以宽慰妈妈的心。
后来我随夫调至南京,在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当幼教方面的编辑。退休后我和丈夫特意去东台把老太太带到我们家里小住。这是老太太生平首次离家出远门。
在南京期间,我们陪她游玩了莫愁湖、玄武湖、中山陵、灵谷寺等景区。平日,每晚陪她打打麻将。我们猜她需要哪张牌,便故意出哪张牌,每次都让妈妈“胡牌”,她赢了,便笑得像个孩童一般。
妈妈在我家住了个把月后,就几次提出要回东台,她说:“我在这里,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我回了,你们也好松快些。”
我们一再挽留她多住些日子,她还是坚持要回去。我们实在拗不过她,只得送她回了东台老家。
回东台后,妈妈虽然年事已高,却依然坚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量不给儿女们多添麻烦。
妈妈百岁生日时,我和丈夫携儿孙三代人赶赴东台,与家人亲友为妈妈举办了隆重的寿宴。妈妈穿一身中国红衣裳,坐在轮椅上喜笑颜开地来到了大厅。我的小孙女家嘉欢跳雀跃地为曾祖太太戴上了金光灿灿的寿星皇冠帽。老太太双手捧着重孙女的小脸,爱抚地摩挲着,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得绽开了鲜花。
正因为妈妈一生保持从容平和的心态,坚持多动多劳这一自然养生之道,乐享了105岁高寿,于去年五月无疾而终,去与爸爸为伴了。
妈妈是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妈妈把一生的心血,把大海般的母爱无私地奉献给了子女们。
妈妈,我好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