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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春之味

日期: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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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侯春燕

  

  春天来了,是什么美味率先惊艳了我们的味蕾呢?是头刀韭菜的嫩鲜吗?是马兰的清香吗?是冷蒸的麦香吗?是蚬子的鲜美吗?还是刀鱼的鲜之又鲜呢?是竹笋是莴笋,是这些春天所特有的美味,共同滋润和满足了我们的味蕾。

  杜工部诗云,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20年未见的老友来了,招待其的是春韭,足见春天里韭菜鲜美珍贵,更何况还是头刀韭菜呢。

  从小就听祖母说,清明节前吃三次马兰,明目清肝火,对眼睛好。也不一定有什么科学依据,但清明之前的马兰,不但嫩还带有马兰所特有的清香。

  儿时在乡下老家,年年春天家家都做冷蒸尝鲜,祖母也不例外,那是儿时记忆里的一道美食。吃是吃过,但并不知道具体做法,此番请教了母亲,这才知道冷蒸的做法比较繁琐。青麦子割回来后,剪下麦穗,把麦穗放进口袋里反复摔打,使麦芒及外一层的壳和麦粒分离,然后用簸箕扬去杂质。清洗,沥去水,接下来把麦粒放锅中炒,炒熟后,把麦粒放匾子里反复揉搓,使紧裹麦粒的那一层衣颗(方言:外壳)搓掉。这才加些许油盐搅拌均匀,放在磨子里去磨,很快就有一缕缕的冷蒸挂在磨子外壁,馋嘴宝们哪里能等到大人磨完,眼尖手快到磨子壁一撸,再一把塞进嘴里,那清麦子所特有的香甜啊,久久地萦绕在舌尖,经久不散。

  现在吃冷蒸是尝鲜,是回味。在那吃不饱的年月里,在青黄不接的时节里,冷蒸是救急、是衔接。《白鹿原》里说过,鹿三的女人在麦子还青时,就开始往家割麦子了。但没有具体说割回家的青麦子是如何吃的?不知道白鹿原上的乡亲是不是也把青麦子磨成冷蒸的?

  俗话说,麦秀蚬子稻秀螺蛳,意思是麦子快成熟时的蚬子最肥,稻子快成熟时的螺蛳最壮。我家春天里喜欢吃蚬子面,做法是先用油把葱姜爆香,加入蚬子爆炒,铲出。锅中加入煮蚬子的原汤、蚕豆瓣、面条,出锅前加入爆炒过的蚬子,洒一把头刀韭菜。喝一口混合了韭菜和蚬子的面汤,那个鲜,吃一口蚬子,那个美,别提多鲜美。

  虽然蚬子豆瓣面年年做,年年喊鲜美,但永远也无法超越记忆中的那碗蚬子豆瓣面。那是40多年前的春天,我和妹妹一起骑自行车回乡下老家。到家时祖父在家,问祖母呢?说是在百花港边和人搭伴趟蚬子,找到港边,只见一人在河边趟,祖母坐在小凳子上拣。看到我们来,河边趟者笑着说,“孙女回来喽,你快回家去”。

  到家后,祖母说家里有昨天趟的蚬子已经用水养过吐了泥沙,我来煮面给你们吃。于是祖父去买面,祖母上灶,很快一碗碗热腾腾的蚬子豆瓣面就端上了桌。或许是蚬子又多又新鲜,又或许是那时候自家种的韭菜更鲜美,总之那满满一海碗蚬子豆瓣面就一直妥妥占据在我的味蕾记忆之首。

  儿时在老家,每年春天祖父都会买刀鱼回来尝鲜。有时他是去季家市买,有时是自去或托人带信请西埭上的郭佬佬帮买,郭佬佬在城里的水产公司上班。刀鱼上桌后,祖父都是率先夹掉“菠菜子鳞”,然后让我们吃。记得有年春天,姑佬佬来家中,正好赶上了吃刀鱼。吃饭时姑佬佬和妹妹坐一起,我坐对面,姑佬佬边和祖父说话,边吃就把刀鱼刺放了几根在妹妹头发上。我见了,就赶紧去帮妹妹拿掉,哪知姑佬佬又放,当我再次想去帮妹妹拿掉时,姑佬佬说,“妹妹小,怕她被鱼刺卡到,却原来头发上放鱼刺是有防患于未然的作用”。

  半个多世纪前祖父那时候买刀鱼,才七八毛一斤。妹妹读大学时,清明前刀鱼有点贵,每斤得上百元,清明后只要十几元就能买到。母亲总是在清明后,烧好刀鱼,请人带给妹妹。妹妹宿舍里外地的同学多,她们是头一次知道并品尝到了刀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