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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钟楼丁香

日期: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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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汤红波

  

  无数次路过钟楼,眼里只盛着古楼的苍劲沉厚,竟从未留意,楼身北侧,悄然立着一株丁香。

  那日与友人闲谈,才知楼侧有一株丁香,每逢四月,便缀满素蕊、香盈枝头,心底霎时漾开几分期待。

  选了个清朗的四月清晨,特意来赴这场迟来的花约。走近钟楼,阳光漫过青砖黛瓦,歇山重檐晕着温润旧色,400年古意随清风拂过肩头。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远远便望见团团簇簇的雪白,风过枝桠,细碎花影轻轻摇曳,与飞檐剪影相映成画。

  走近细看,满树繁花开得沉静又热烈。四瓣小花玲珑剔透,花瓣上凝着晨露,花蕾紧实如钉,密密攒在枝头。昨夜刚下过一场春雨,街口那株往年盛放的海棠,已落得一地残红。唯有这树丁香,在湿冷的风里依旧攒着满树繁华,连叶片都透着清亮的生机。我放轻脚步凑近,清幽香气漫遍周身,清而不淡,浓而不烈,连呼吸都随之变得澄澈起来。

  这般景致,让人不忍移步。索性取出书卷,倚树闲坐。阳光穿过枝叶,漏下斑驳金影,落在泛黄纸页上。清风掠过,花瓣簌簌轻落,有的恰好嵌进摊开的诗行,半掩字里的愁绪;有的落在柔软发丝间,化作一枝春日素簪;有的沾在衣襟盘扣上,素花映着古意,恍惚间,我便是这人间四月天的丁香姑娘。我拾起几片落英,花瓣薄软微凉,指尖轻捻,清润入心。忽而想起古籍所载,丁香是温雅本草,花蕾性温味辛,可温中散寒,理气解郁。此刻清苦香气漫过鼻尖,缓缓揉散了我心头久积的浮躁。

  不远处,一位摄影师正凝神拍摄,时而弓身凑近花蕾,时而后退取景,一心要将这古楼花事,定格在镜头之中。

  “原来这就是丁香。”我望着满树素白,轻声叹道。

  摄影师抬头,眉眼温和,含笑说道:“老辈人叫它钉子花,你看这花蕾,多像一枚枚小巧的银钉,别处可不多见。”

  “长在钟楼旁,自是多了几分古韵沉淀。”我轻声应道。

  他望向古楼,语气沉静平缓:“这座钟楼自明隆庆年间建起,已历四百多年风雨。这株丁香,也在这儿扎根几十年了。我年年都来拍,你看它的枝桠,总是悄悄往钟楼的方向伸展。”说着便递过相机,屏幕里,丁香舒展的花瓣上,恰好落着钟楼飞檐的淡淡剪影。

  是啊,这便是钟楼的丁香。于闹市一隅,默默守着一段厚重岁月,以一身清芬,温柔了漫漫风霜。

  戴望舒笔下雨巷里的丁香姑娘,总裹着一缕化不开的轻愁;李璟叹“丁香空结雨中愁”,更添几分凄清哀怨。古往今来,丁香总与愁绪相伴,可眼前这一株,沐着晴光,依着古楼,将岁月沉淀酿成满枝清欢,兀自芳华。

  合上书时,日光已将钟楼的影子拉得悠长,轻轻覆在丁香树上,枝桠交错,似与古楼相拥。青砖的灰、花瓣的白、日光的金,在地上织成一片温软光影,裹着古楼的沧桑,裹着繁花的清冽,也裹着一城缓缓流淌的慢时光。

  我缓步离去,身后花香依旧。待来年飞檐再沐春风,这树丁香自会如约盛放,而我,定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