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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作家张炜在山东龙口市创办了万松浦书院。书院占地110亩,坐拥万亩松林,毗邻渤海,港栾河穿流而过,自然环境清幽雅静,为当代作家、学者、艺术家提供了一座研学创作、养性修身的世外桃源式的清幽之所。有意思的是,书院除了人来人往,还有数不清的猫,它们和书院主人一起,建立了一个人、动物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世界。
张炜的诗集《万松浦群猫英雄谱》,以万松浦书院为背景,把目光对准了书院内外的猫,构建了一个充满灵性与哲思的猫的世界。这部作品既是张炜倾情书写的情趣盎然的“东方猫经”,也是一部以猫为镜、照见人间百态的诗意寓言。以《古船》《你在高原》叩问历史与人性的茅盾文学奖得主,此番以轻灵的童谣笔触为群猫立传,完成了从精神高原到心灵家园的温柔转身。
诗集扉页上印着“遥寄T.S.艾略特”,首先表明这部诗集是作者向文学大师的深情致敬,也是对出版于1939年的诗集《老负鼠的猫经》的诗意回应。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艾略特一生爱猫,《老负鼠的猫经》便是他为友人的孩子创作的幽默诗集。那些游荡在伦敦雾与楼缝隙间的猫,或狡黠或孤傲,“保留内心的隐秘”,多带着都市神秘疏离的气息。与艾略特笔下的猫有所不同,张炜笔下的猫不是都市的游荡者,而是大自然的栖居者,它们具有自我意识,有自己的社会规则、情感世界与生存智慧。张炜将这些猫从宠物形象或符号意义中解放出来,赋予它们独立的人格与主体性。它们有“猫协会”这样的组织,会开会、谈判、竞争、合作,有自己的历史和过往。这种构建,让猫不再是人的附属,而是与人类平等存在的“生命共同体”。
书中塑造了多个个性鲜明的猫咪形象。“黑汉腿”沉默寡言,是猫界硬汉,凭实力在松林立足,“外交官猫”以智慧调和矛盾,“小橘猫”懂得赞美渺小生命,少了一条腿的“三脚猫”在松林间自在穿梭,用乐观打破命运的局限。每只猫都有自己的性情与故事,“老航海猫”身上挥之不去的海腥味里,藏着镇鼠守院的往昔,“书店猫”静卧案头,将书香与温顺揉成最治愈的风景……还有“院长宝贝猫”,这只大白胸狸花猫,穿“油光锃亮的皮袍”,走路懒洋洋,性格逍遥,喜欢跳进怀抱撒娇,被老院长宠爱,有“学问太大”的烦恼(其实是肚子发胀),有风情万种的斗鸡眼的“斗眼猫”,爱显摆,有点虚荣,但没坏心眼,喜欢被赞美。作者以亦庄亦谐的笔调,将“英雄”之名赋予这些平凡生灵——不是因为什么惊天伟业,而是因为对自由的坚守、对家园的热爱、对异类的善意,更是因为它们无时无刻不表露出来的,不装不瞒、自然本真的生命态度。
张炜在猫的世界走动,以谦逊而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万松浦的群猫,没有把它们当作附庸,而是平等的生命伙伴。而猫又何尝不是如此,一方面,猫会主动接近喜欢的人,享受被宠爱的感觉,也会保持自己的个性,不刻意讨好,它们和人类平等共处,相互陪伴,既非人的附属,亦非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另一方面,对待比它们更低等的动物,亦是充满了尊重。如小橘猫夜遇鼹鼠,它没有轻视这地下的掘洞者,反而真心赞美鼹鼠的勤劳,表达出跨越物种的体谅与善意。面对“松鼠是不是鼠”这个难题,老橘猫智慧地批道:“别理字典,松鼠不是鼠,它是一种特殊的大尾巴猫。”《万松浦群猫英雄谱》用诙谐风趣的文字告诉读者,万物皆有灵性,生命平等而高贵。
为猫立传,深情款款。这部诗集既是一曲生命本真的诗意颂歌,也是张炜用猫的小世界,映照我们生活的这个大世界、大时代,表达了对人与自然、生命与尊严的深刻而又充满趣味的思考。(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