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剑
读崔益稳的诗,我的感觉就是两个字:独树。这是他诗歌的个人主义,也是朋友们的现实主义。
在生活中,众生谈多了,个人、个性的出现就有点突兀,说来也是惴惴忐忑。于是,想到王安石的话,我坚定了对崔诗的评价。王安石说“学者之事必先为己为我,其为己有余,则天下事可以为人”。崔益稳步了王安石的文韵,明面独树一帜,实则“修己以敬”。将他最新诗集的160首诗撸个遍,那写弱、写脏、写吠、写不堪、写明媚的背面,便有了众多的哲学意义。
人生都在人生中。崔益稳的诗大都来自生活。祖祖辈辈都在与瓦楞纠缠,一片瓦与一座瓦屋的哲学原理,时间锻打出许多坚硬的好汉,柔情毁坏了整个良心的台词(《瓦砾入怀》)。生活中的点滴感悟,融入诗歌创作之中。回乡一直与水稻站同一战壕,米膨胀到爆米花,米是否属亡命。养命又害命的乡村白血球,最终厘清肉体到灵魂的距离。将一碗米汤为镜举过头顶,边模仿童声朗诵边对镜洗尘。一口气喊回爆米花的满天繁星,借反光照见故土的舍利子(《面朝水稻大喊爆米花》)。他以敏锐的视角观察世界,这使他的诗歌有着对现实生活精准的洞察;而长期的写作生涯,又让他在文字运用上炉火纯青,能够将内心的情感与思考以独特的诗歌形式展现出来。40年前的《风流一代》就评价他在众多诗人中,凭借鲜明的创作风格与深刻的思想表达,占据了苏中诗坛不可忽视的一席之地。
小县城的大诗人,常常见面,便不觉得有多神秘,无非就是说说世象。可世象意象,却让崔益稳成为一位极具辨识度的诗人,他的作品往往能直击人心。石是石,锁是锁,它们紧密结合在一起,春天就有了想象空间,深陷的世道,举重若轻,没头没脑,没心没肺。说起就起,说落就落,和蝴蝶蜜蜂一起飞舞,绽放的美人痣不怒自威。玩石锁的人表情自如,本意是为春雷上锁,却隐在巨大钥匙串图形上。莺歌燕舞,海棠花儿开和春风非正式纸上谈兵(《石锁飞舞》)。生活中的平凡健身,在崔益稳的诗歌中被赋予了独特的诗性光芒。又宛如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人性的多面。拿起与放下,沉重和飞舞,矛盾与起伏在这里接通了人生。
崔诗更像是一位智者对生命与世界的深度叩问题,每一行诗句都蕴含着他对人生、自然、社会的深刻思考与独特见解,如同一把把锐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生活的本质与生命的真谛。大雨中超黑的一条黑狗,拖着自己的黑行囊狂跑。一旦被闪电逮住了,肉和皮囊演绎人间至美。狗拼命向前,雨拼命向后。眼中含混不清的液体在扩展,曾经多么像纯粹骑士,却被雨水倒骑着奔向慈悲。口衔雨水,追赶水的边界。一双肉爪子可不是吃素的。狗和异乡的兄弟们握手言和。低调裸奔,埋首人间。我口衔黑白不分的泪滴(《黑狗口衔雨水狂奔》)。一言一动,在大地上留下了各自独特的痕迹,这些痕迹可以对敲,对敲中映射出诸多社会现象和问题。崔益稳用充满张力的文字,将这些痕迹升华为深刻的思想内涵,增强了诗歌的社会价值。这种剥开了人性内核的写作手法,是超自然的道德指引,仿佛崔诗挖掘出来的生活宗教。
从读者阅读的角度来看,崔益稳诗歌意象有些深邃,却有另一番的阅读体验。读者在欣赏诗歌时,不再是简单地理解文字表面的意思,而是通过意象去感受、去想象,与诗人进行心灵的对话。这些意象引导读者深入思考人生、社会等诸多问题,提升了读者的审美能力和文学素养,让诗歌阅读成为一次充满趣味与收获的精神之旅。
“像上帝一样思考,像囚徒一样写诗”,这句话好像是崔益稳学生时代的自勉。现在看来,他几乎贯穿40年的诗风变化,更多的是内在心灵的“独树”。难怪,叶橹先生的序题名为《心灵有轨迹》,是有诗坛泰斗固有眼光的。在未来的诗歌阅读与创作中,崔益稳的诗歌值得读者和创作者深入探索的,或文朋诗友津津乐道的、调侃的,永远是与众不同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