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迪兴
童年的记忆里,在我们居住的那一带农村,很少听说过理发和理发师这些有关剃头的专业词汇,只知道剃头和剃头匠。直到有一次,住在市郊的表哥带我到靖江城里游玩,看到十字街那边设施齐全、富丽堂皇,连剃头匠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工装的“春风理发厅”时,才知道城里人管剃头叫理发,管剃头匠叫理发师。尤其当看到“理发厅”里不仅有女理发师,还有女顾客时,就更感到好奇,因为在我们那里,剃头匠都是男的,而且他们也只帮男性剃头,女性的头发长了后,大都是母女、闺蜜之间相互修剪。
那时候,农村里的剃头匠和木匠、瓦匠、篾匠等手艺人一样,忙时在生产队务农,闲时外出挣钱。农村大忙结束后,他们就会夹一个用围布包裹的装了剃头工具的小木盒,走村串巷地帮人家剃头。他们的工具也很简单,手动推剪、剃刀、梳子、荡刀布、毛刷、围布、挖耳工具之类。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工具就是手动推剪,由于不锋利,每剃一次头,都要夹好几次头发,如果剃头匠处理不当,或者顾客配合不好,头发还会跟着推剪拔下来。为了让推剪锋利些,剃头匠又会时不时地往推剪上滴几滴煤油,这又导致理发后的几天里,头发上都是挥之不去的煤油味。因此,我们这些孩子特别怕剃头。
虽然都是理发,但不同人群的目的也不尽相同,有的是因为头发长,有的是为了追求美,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脸蛋与发型和谐共存。因此,在选择理发师上除了孩童时代由父母作主外,一个个都很谨慎。
后面村子里有一位剃头匠,不仅技能好,服务态度也好,帮孩子剃头时还有一套分散孩子注意力的说话技巧,村子里的剃头生意基本留给了他。记忆里,他算是第一个帮我剃头的人。当我们村子里的一位辈分比我高了两辈的小爷爷跟他学徒后,给我剃头的业务也从他那里转到了我的这位小爷爷手里。
可能是这位小爷爷和我的年龄相差不大,而且又是近邻,所以帮我剃头特别用心,不仅将他在师傅那里学来的技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每次剃完头,还让我用小镜子对他的工作成果进行验收,直到我满意为止。也是在他的“循循善诱”下,我渐渐有了爱美的意识,将头发作为一个审美的标准。
刚到城里参加工作时,因为路途较远,平时都住在厂里宿舍,回乡下剃头已不可能。那时,厂里还没有建浴室,都是发“靖江浴室”的浴票,师傅们告诉我,靖江浴室大门处的理发室和浴室是一家,可以用浴票剃头,每次一张,于是,我便到浴室那边剃头。
浴室那的理发室,环境和设施虽然不能和“春风理发厅”相提并论,但与以前坐在乡下大门口的长条凳上相比,可是天壤之别。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在我的潜意识里,剃头成了理发,当然,剃头匠也上升为理发师了。只是在那里理发并没有多少次,那位姓倪的理发师,主打一个快,而且很少与顾客交流,正因为这些原因,总感觉在那里理发缺少点什么。
离开靖江浴室的理发室后,我便将理发的地点转到了春风理发厅,只是来这里理发的人很多,特别是星期天,店中间的两排长椅子上都坐满了等待的顾客,基本上理一次发,都得花费半天时间,但优点是这里的理发师多,可供顾客挑选。
进入市场经济后,很多乡下的理发师纷纷来到城里开店,我们厂和紧邻的另一家厂都是大厂,职工加起来有三四千人,所以,周边开了好几家理发店,一番调研后,我选择了老秦师傅的理发店。老秦不仅人很健谈,而且技能也很好,可能是我头发走向的特殊性,以前有几个理发师理的发,两侧鬓角处的头发随着长度的增加,理完后的效果只保留短短几天,但在老秦那里这种现象就不存在,因此,我在他那理发的时间最长。
自从老秦师傅因身体原因将店面关张后,尽管我不断地更换理发店和理发师,老秦那里的效果没有了。无奈之下,我只能买了一个推剪,不时地对鬓角处的头发自行修理,直到来到朋友推荐的位于城南靖渡桥那边的“雅喧理发店”后,我的烦恼才算告一段落。只是来“雅喧”理发的人太多,不大的空间里每天都挤满了人,有些甚至还是从几十公里外的乡下赶过来的。那种等待理发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春风理发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