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金美
初春时分，下乡途中忽然下起大雨，无处避雨，无意间走进了一处养殖塘口。看塘的老人见我在雨中行走，连忙招手说道：“下雨了，到我塘口的小屋躲雨吧。”老人心地善良，我停下脚步，拱手致谢。
守塘的老人把雨伞倾斜了一半给我，我同他一起前行。边走边谈，不久便到了塘边的小屋。老人推门，从桌屉里取出遥控器，开启空调，暖风拂过潮湿的衣物，直冒热气。老人说，已到中午，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就做咸肉菜饭。铁锅、柴火，青菜、咸肉，生姜依次入锅里，被燃烧的柴火煮熟，咸肉菜饭香气四溢。没想到，初春我会在这座孤岛般鱼塘的小屋里，与久违的土灶咸肉菜饭不期而遇。
老人把热乎乎的咸肉菜饭盛好端上桌。我捧起一碗，刹那间，有关春天与咸肉菜饭的记忆被一一唤醒。我凝视着端在手中的咸肉菜饭，就像面对一位意外重逢的故人。此刻，这碗有菜有肉、有滋有味的饭，捧在手中散发着独特的香气。我急忙夹起一筷，吹散热气，送入口中，那既陌生又熟悉的滋味，让我停在了回忆中。
早年我住在乡下，守一方土屋。每到春天，我就盼下雨，一下雨母亲就有时间煮咸肉菜饭。下雨的早晨，母亲顶着一顶破草帽，拎着篮子到菜园，拔了三四棵青菜，洗净，切碎，再把一小块咸肉切成丁，随后淘净米，将生姜切成米粒大小。铁锅柴火，先把咸肉丁下锅炒二三分钟，接着倒入清水，待煨的咸肉丁汤水滚开后，用勺撇去浮沫，再煨上五六分钟，让咸肉的香味融入汤中。然后把米、青菜、生姜倒入锅里，用铲子不停搅动，使米、菜、咸肉和生姜均匀混合。最后母亲还要看锅里水是否适中，多了饭会烂，少了饭会硬。确定煮饭的水量正好后，盖上锅盖，慢慢等饭熟。
“五味调和百味香”。米、菜、咸肉、生姜这四种味道从锅盖缝隙中飘出，融合成令人垂涎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一锅咸肉菜饭煮好了。母亲揭开锅盖，一股热气冲来，满屋飘香。她拿碗盛上咸肉菜饭，用勺子挖了一块猪油放到碗里，再用筷子一拌，猪油随着菜饭的热度迅速融化，渗入饭里。这碗饭，端在手里就让人嘴馋，一入口便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干掉两大碗咸肉菜饭，满嘴余香。
后来，我离开了故乡，在城里安了家。母亲去世后，我很少尝到铁锅柴火煮的咸肉菜饭，那种味道已日渐淡薄。但我一直记住母亲教给我的咸肉菜饭的做法，每年春天，我都会用电饭煲或炒锅来做咸肉菜饭，但感觉煮出的味道没有老家铁锅煮的好吃。
“咸肉菜饭香又醇，难得江南美味真。”今日，我在看塘的老人这儿品尝到了用铁锅柴火烹煮的咸肉菜饭，口口都是儿时的老味道。吃完一碗后，仍意犹未尽，便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我放开了肚皮，忘却了烦恼。这熟悉的咸肉菜饭，实在香。雨停了，临走时，我握着老人的手说：“谢谢您，让我尝到乡味，解了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