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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年俗往事

日期: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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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29版:春节特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时和年丰(版画) 卢颖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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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和年丰(版画) 卢颖江

  

  书法 李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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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法 李江豪

  

  书法 杨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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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法 杨俊

  

  

  

  

  □丁宇灯

  

  轰炒米

  

  

  有人挑着炒米机上埭,预示着年快到了。我们一帮男孩女孩像麻雀一样,聚集到生产队的晒场上,叽叽喳喳,蹦来蹦去,心情无比愉悦。

  师傅在生产队的仓库旁挑了块向阳避风的地方,他卸下担子,拿出一张小板凳坐下,开始安装他的设备。风箱与炉子连接,炒米机摆好,师傅掏出火柴划着,点一个小稻草团放进炉子,再放上几块小木块,左手拉动风箱,炉子的火苗蹿出来,右手挖一小勺煤炭倒进炉子,煤炭燃烧的焦煳味在埭上弥漫开来。

  早有孩子的奶奶或者妈妈带着玉米粒在排队,她们手上的玉米都是生产队分的口粮,在粮食紧缺的日子,再饿也要省下几斤玉米留着过年爆玉米花,这是那个年代过年的标配。

  随着师傅“注意,响啦”的吆喝,“轰”的一声闷响,炒米花应声出炉。响声过后,我们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指,迅速抢占有利位置来捡拾溅落到地上的玉米花。

  随着一家家的孩子跟着家人拎回炒好的玉米花,生产队的晒场渐渐变得冷清,师傅会在夕阳里收拾好摊子回家,再准备明天去下一个埭上完成一场春节前奏曲。

  意犹未尽的孩子们跟着大人回到家,奶奶或者妈妈会抓两把爆米花放在八仙桌上,按一个孩子一堆分好,并叮嘱“慢慢吃,吃完要到过年才有吃”。然后要把炒好的玉米花藏起来防止孩子偷吃,有的人家干脆将装有玉米花的塑料袋子扎牢挂在房梁上,孩子们每天盯着那爆米花袋子盼着过年,真正过年的时候,爆米花又是他们最“嫌弃”的拜年礼物,因为拜年拜到的水果糖、花生、云片糕、洋京枣、桃酥远胜过玉米花,可缺了爆米花的年是没有味道的。

  发豆芽

  过了腊八节,我的奶奶就要准备焐豆芽菜了。先要提前把专门发豆芽的木桶放到河里浸泡一天,接着要到草垛子上拔两把稻草编好草辫子,再把已经挑拣好的黄豆倒进盆里泡上一夜。第二天把泡好的黄豆沥干水分倒进木桶,草辫子洗干净捂在黄豆上,一场由奶奶导演,黄豆们主演的大戏开场了。

  每天晚上,在洗完一家人的锅碗后,奶奶要在锅里放几勺子水,烧两把草,让锅里的水变得温一点,然后倒入黄豆,让它们在温水里泡几分钟洗个澡,再捞出来放进木桶里捂好。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零下几度、十几度是常态,在温水锅里洗过几天澡后,黄豆才生出小尾巴,这时候,奶奶就要小心起来,每天晚上给它们洗澡都很轻柔,怕它们伤筋动骨。

  又过了几天,黄豆的尾巴变成了小短腿,奶奶搬起木桶格外小心地把豆芽倒进锅里温一下它们,锅里的水由几勺子变成了数勺子。为了准确掌控豆芽变成过年的一道菜,奶奶会根据豆芽的生长速度调控洗澡频率。气温特别低就早晚让它们泡一次澡,气温回升了就两三天泡一次。

  豆芽慢慢长长,木桶越来越沉,小年夜餐桌上已有了炒豆芽这道菜,以后的每一天,也许不能天天有白米饭吃,炒豆芽菜三天两头都能吃到,那也是童年记忆里不可或缺的美食。

  做豆腐

  轮到做豆腐的日子,父亲会挑上担子去豆腐作坊,担子上是棉秸秆或者其他柴火和浸泡好的黄豆,父亲送到那里就回家了,我和妈妈守在那里排队等。

  豆腐作坊里异常热闹,从早到晚川流不息的大人小孩。有一年排队到夜里才能轮到做豆腐,我竟在豆腐作坊里的柴火堆上睡着了。睡梦中妈妈推醒我,“快醒醒,吃豆浆了”。哪有什么豆浆吃,妈妈推磨吃力了,让我帮她推磨磨豆腐。

  磨豆腐的石磨着实难推,很快我就气喘吁吁,好在那个时候的妈妈年轻力壮,很快磨好的豆浆就可以倒进锅里煮了。妈妈坐到灶膛,把带去的棉秸秆一根根拗断塞进锅膛,一大锅的豆浆慢慢沸腾起来,作坊老板熟练地盛起豆浆倒入缸里,点卤、搅拌。我坐在柴火堆上喝起事先舀好的一碗豆浆,等待豆腐的成型。

  当我再次从睡梦中被推醒,父亲已经挑起做好的豆腐担子准备回家了,妈妈牵着我的手跟在父亲后面,她的背上还背着一小捆烧剩下的棉秸秆。

  第二天的早饭,可以豆腐搭粥了。奶奶把一块豆腐捣碎,倒入酱油拌一拌,我们就可以用筷子挑一块放进嘴里取代萝卜干当搭粥菜了,豆腐搭粥也只有过年才能如此奢侈。

  做好的豆腐要放在一个缸里用水养起来,天冷不会坏,慢慢吃。有亲戚来拜年了就捞两块来烧,正所谓“拜年拜到十五六,新鲜豆腐新鲜肉”。

  起坞塘

  说起“起坞塘”,就要先说“下坞塘”。我们住的埭有一条不小的河穿埭而过,这河叫“润径港”,港河边的人家有个特权,可以下坞塘。

  住在港西的小根家就有坞塘,春夏交替的时候就可以下坞塘了。小根的爷爷会把河岸边的大树上的树枝砍下来,要大大小小很多树枝,小根的爷爷把这些树枝抛进河里,等天气再热点的时候,几个人游泳在树枝的周围打上几根木桩,再用铁丝缠在木桩上,这样就可以防止涨潮落潮时树枝随潮水溜走,这样就叫下坞塘。

  坞塘下好就不用管了,自然就会有鱼儿游进这个坞塘栖息、产卵,那些河里的树枝夏天可避暑,冬天能取暖,小根的奶奶还时不时把洗锅碗的泔水倒进坞塘里。润径港是直通长江的一条河流,那时候的水质特别好,只要不被打搅,坞塘里的鱼虾蟹会越聚越多。

  过年了,起坞塘的时候也到了。起坞塘得请专业捉鱼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渔船渔网,待天气晴朗,河里的冰块被晒得可以轻松砸碎的时候,捕鱼人就会上岸找小根的爷爷商讨起坞塘的分成问题。

  谈好,起坞塘。知道消息的人都来观望,每年起坞塘我总要提前赶到小根家来等待一场年终大戏。

  渔船靠近坞塘,砸碎冰块,下拉网,穿上“水鬼”衣服的捕鱼人跳入没过胸口的水里,几人用力拔起河里的木桩扔到岸上,然后把那些树枝全部拉到岸上,这时候已经有鱼儿跃出水面了。

  清理完坞塘里的所有杂物,岸上的人开始用力拉扯早先下去的拉网,随着拉网的慢慢合拢,越来越多的鱼儿在水里跃动,我们也跟着欢欣鼓舞。

  拉网里的鱼无处可逃,它们在浑浊的水里挣扎,捕鱼人一篮子一篮子把鱼抬到小根家的天井里,我们跟在后面看热闹,虽然自己得不到一条鱼,心中却无比开心。

  我们开心是因为只要小根家起坞塘了,就预示着年就要到了,我们可以有新衣服穿,我们可以放鞭炮,我们可以有杂碎果子吃了,我们还可以吃到更多的肉、更多的鱼。

  又要过年了,愿大家年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