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剑
马年到了,有点小兴奋。生命之中,又积攒到“一匹马”。那么,以前过生肖年就不一样吗?在我心里不一样。
我们这个地方不大见得到“马”。其实,马是六畜之首。此地却没它的名分,也没个容身之处。狗窝、鸡舍、兔笼、羊栏、猪圈、牛棚都稀松平常,可马呢?我这么大的人就没有见过马厩。然而,马儿没有因此而躺平,不要什么马厩,“我就站着睡觉”,随时奋蹄奔腾。
第一次关于马的概念是语文里的看图识字。那挺拔的站姿真的威武,便觉得这玩意形象高大。后来,知道一个成语叫“千乘之国”。老师说了,如果一个诸侯国有马车千辆,就是个军事强国了。我们都不相信。军事不是比刀枪火炮吗?哪有这么估算国强国弱的。四匹马拉一辆车,四千匹马就吓得敌国臣服?老师说,这是《论语》里孔子说的,不会有错。他是被我们绕进去了,用现时的概念去衡量古代,不符合,也不吻合。
其实,古代的以马为强,可以从我们这块地界找到证明。靖江,旧称马洲,是三国时期孙权牧马的地方。有道是“生子当如孙仲谋”,能干、有出息的孙权,他不知道在水草丰美的地方养鸡、养猪、牧山羊,偏偏要牧什么马?驴肉香,马肉酸,养了许多马似乎没啥用处。短视了。牧马,战争需要嘛。再说了,你养鸡、养猪、养牛搞得像个农民。只有把马养得膘肥体壮,那才像个国君,像个皇上。
马,不仅能战,还是个吉祥动物,要是把它安排到文化里,它就变成了“骏”。“骏才、骏业、骏杰、骏德”等等,“骏”还通假“俊”,组成起来都是优美词语。
骏马入画更是画家喜爱的题材。赵孟頫、郎世宁及近代的著名画家徐悲鸿均以画马闻名。尤以“八骏图”为世人赞颂。八骏,固然有周穆王神游的影子。就单独而言,却也是神骏甚伟,神力了得,走起路来脚不点地、疾如飞鸟、夜行万里、一形十影,一副健康敏捷的姿态。我曾想,八骏图会不会是祝寿用的。十二生肖的纪年里,与八字挨得上的只有马。你看,八猪图、八狗图说起来别扭,也不顺溜。屈指算年岁,说攒了多少多少狗,仿佛像在骂人,岁月扯到狗身上去了。说攒了多少多少马,就有高级感,一把年纪里,出手就是俊采星驰。为什么又不是七或者九呢?一生攒了八匹马,最少就有85岁。一下子跨过了生命中的两道坎。假如有多,就忽略不计了。算是人生的一个小满,刚刚好。姑且作为我的一家之言,说马时耍的小聪明。
说马说得好的是韩愈。它的《杂说四》,开篇就惊世骇俗“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初看以为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搞错了。千里马是客观存在,没有伯乐,千里马照样存在啊。往后看才明白,千里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加上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一语道破伯乐、千里马先后的玄机,道尽了千里马的血和泪。不禁感慨,韩愈真通“马性”啊!什么东西一旦“知性”,了不得的。
通“马性”的还有春秋时期的九方皋。他帮秦穆公寻找千里马时,在沙丘寻得一匹马,回报秦穆公称其为“牝而黄”(黄色母马)。但使者牵回的马实为“牡而骊”(黑色公马),秦穆公因此不满。公母分不清,颜色都分不清?这不是扯淡吗?只有伯乐惊叹九方皋的能力,称他“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其内而忘其外”——九方皋忽视毛色、性别等表象,直取马匹的本质特质。妥妥的“得意忘形”。也是的,你秦穆公又不去和良马配种,计较公母就有点本末倒置了。联想到数月前,湖北湘雅医院的曾医生,应该感叹没有遇到九方皋。外在标签太害人。识才之难,难于上青天。
马们,经过多年的不断演绎,已经成了“写意”精神的象征。人们赋予它美的、好的寓意。远的不说,近的如我们靖江电视台的台标,就是迎着太阳奔跑的骏马。还有,在靖江电视台曾经有一个“太阳马公益”组织,主要是帮助弱势群体,资助留守儿童。我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那些日子里,和同事们一道忙前忙后,带小朋友们去游乐场、肯德基、看电影、送他们文具等学习用品,获得许多来自内心的快乐。也和他们谈希望、谈理想。我记得有个贴了“太阳马”封条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小朋友的希冀。我曾经偷看到一个小朋友写的愿望:将来能像这些叔叔阿姨们一样,也去帮助他人。我生平第一次成为别人的榜样,真的非常感动。这个箱子约定十年后打开的。马年了,看看“太阳马公益”的秘密,那铆足了十多年劲道的“龙马精神”一定非常有趣,一定熠熠生辉。
新年了,也像小朋友们一样许个愿,我愿做一匹头马。那就在奋蹄的奔突中,追寻新精神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