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生祠镇南北的马尔港,是马年春节最适合寻访的地方之一。它不仅是河港,更像一条时间之河,一端连着古老传说,一端通向今日绿道。
新春午后,微风轻拂马尔港,阳光洒满粼粼水面;沿港平整一新的马尔港路,在三色彩虹线的勾勒下直达远处;港边一排排整洁的长埭前,不时有嬉闹的孩童跑过,脸上洋溢着童真与欢乐……一幅生气勃勃的灵动画卷乍现眼前。江平路生祠段,马尔港边竖立着一座两米多高、数十米长的文化墙,系统呈现着马尔港的历史脉络。
年近九旬的鞠振华是这面文化墙史料整理的重要参与者。他出生在马儿港北段河畔的东进村,少年时沿港上学,后来在生祠镇中心小学任教,退休后又将大量时间投入到地方史志的整理中。“马尔港的故事,先是活在百姓口中,后来才写进文字里。”对他而言,马尔港是一条反复走过、也不断被重新认识的河港。
关于得名,当地流传着生祠城隍庙老和尚与桔黄马的传奇。老和尚医术高明,某日医治了一匹奄奄一息的桔黄马,从此以马代步行医,分文不取,百姓感念其德,便有了“城隍庙和尚看病——马上就到”的歇后语。更神奇的是,老马每日北行吃草洗澡,顺水而归,仿佛与河港心意相通。待老和尚圆寂,老马也随一次下港而去,不知所终。人们便将这条河港称为“马儿港”,后演变为“马尔港”。
传说之外,史籍中的马尔港同样分量十足。生祠镇是靖江最古老的集镇之一,自明代起,知县便开挖疏浚南北港道,马尔港由此诞生,并承担起重要的交通功能,南通团河直抵古镇腹地,北接靖泰界河联通两地,全长六公里。港内船舶往来不息,岸上道路笔直平坦,赶集、赴会、探亲、行军皆由此经过,船行、马来、车往,络绎不绝。
在整理相关史料时,鞠振华关注到港畔的“跑马”习俗。每逢新春元宵,港畔古七里庵张灯结彩,除了观灯,更有沿港跑马竞赛的传统,一路向北至仁家埭,向南至城隍庙,观者如云,喝彩不断。这种水陆交汇构成了古镇的历史图景。
时光流转,马尔港并未被历史湮没。近年来,河道整治让这里水清岸整,古风站台与水榭凉亭点缀其间。道路的变化也深刻影响着村庄。过去偏僻闭塞被路打通,现代农业与农旅项目沿线布局,生态牧场、水产养殖、丽园胜景一一呈现。昔日走马道变成了康庄大道。马尔港早已不只是地理标识,更是一种精神符号,记录着古镇变迁,承载着人与土地的情感联系。春水初涨,它静静流淌,等待着新的故事在时光深处书写。
马路埭 超长埭里有“时光长廊”
如果你在斜桥镇打开导航,准备横穿一条叫“马路埭”的长埭,导航地图可能会一度让你怀疑人生。这条长约四公里的超长埭,像一条倔强的脊梁,从百花港一路向东,跨过大觉老街继续东延,当你觉得车轮下的路快到尽头时,它又一个加速,领着你靠近热闹繁华的斜桥镇区。
马路埭之长,从西向东跨大觉村、红旗村,真切有“走不到头”的震撼。这里的民居格局也不同于常见埭落单排单向房屋,而是多处地段房屋夹道而居,埭前路像是大觉老街的延伸,散发着烟火气。“马路”一词,古指马匹驰行的要道。马路埭的繁荣便源于清乾隆年间大觉城隍庙的兴建。集镇随庙而生,东西方向的车马川流踏出了马路,吸引民居夹道而建,埭随路旺,形成了这一特色长埭。
“路在变宽,生活劲头从未断档。”大觉村西马路埭79岁的朱保余老人常在家门前忙活,遇到来访者,总会热情细数马路埭的“进化史”:小时候,埭前路不宽,有些泥泞、也算不上平整,但却人来人往,这里是他们往东上大觉老街、斜桥老街的必经之处,孤山人也会从埭前穿过来赶集,路边经常停留着许多摊贩;现在,道路一次次拓宽,成了硬质化的村路,家家户户住上自建楼房,埭上生活变化很大。
老人们记忆中还有关于“年味”的独家片段。曾经的大年初五,城隍庙龙灯舞动,马灯、蚌灯展览令人目不暇接,埭前小贩云集。虽然城隍庙后来毁于战火,但那份热闹留在了口耳相传中。若要把马路埭聊得更深,不得不提当地一个有着“大片感”的美丽传说。据传,马路埭原为江滩,三国孙权麾下的马队曾在此一字排开厉兵秣马,踏出大道。后来来自各地的迁徙者、逃荒逃难者依道筑巢,人口渐聚,形成超长之埭。
如今的马路埭,东望飞速发展的镇区,西连宁静田园。春节到此,驱车穿行,既能看到现代轿车,也能见到檐下腊肉,它是“美丽乡村”的微缩样板间。
大马桥
靖泰界河上的古商贸通道
界河,像一条被岁月抚平的折痕,静静躺在靖江与泰兴两地之间。在靖江西北,生祠镇东进村大马桥埭和泰兴市曲霞镇镇西村太平圩间的东西向界河之上,大马桥将两地交通与情感紧紧相连。
走进生祠镇东进村,顺着马尔港路一路向北,界河的水声渐近,陈公堂桥随之出现,从该桥西望两三百米,是一座看似寻常的水泥桥。鞠振华说,这座水泥桥是如今的大马桥,而陈公堂桥也被村里人视作大马桥。
问及大马桥的来历,鞠振华讲到一件趣事。十多年前,以界河北泰兴陈公堂为名的公路桥启动施工时,大家在河底意外挖出了四五根杉木桥桩。这些沉睡地下的木桩,印证了陈公堂桥即最早大马桥的所在地。明代时期,这里有一条往北延伸的“官路”马尔港路,直达界河,古人以杉木接续,在界河上架起一座足以支撑马匹、马车并行的宽阔木桥,通往泰兴。桥因其特色而得名“大木桥”“大马桥”,并在那个靠双脚和马匹丈量大地的年代成为一地枢纽。
大马桥的历史也是一部从冲突走向融合的和谐史。明代靖泰两地曾因水利纷争不断,知县陈函辉到任后,以开放姿态倡导让地开河,疏浚界河与马尔港,并加固了界桥大马桥。此举打通了商贸大通脉,生猪、粮油与陶器在此南来北往。商贸往来消融了地域隔阂,两地百姓甚至互通方言、结亲成俗。因此,“大马桥”在口语中生出了“大睦桥”的谐音,泰兴一方的“太平圩”地名以及圩上陈公堂的建立亦承载着这份感念。
关于桥址的“西移”,亦有历史关联。清末,太平天国军队北进,密集兵马导致木桥不堪重负。士兵在马尔港路中段向西北斜切,搭起临时浮桥以利行军。古桥塌后,百姓便在浮桥原址重建新桥。在抗战与解放战争时期,大马桥再次成为战略要冲,见证过革命力量的转移与两岸民众的战地情谊。
鞠振华少年时代时常在桥上来往。据他回忆,上世纪六十年代,五节木桥被水泥桥取代。七十年代,桥面拓宽至四米。几年前,桥梁再次重修,愈发坚固易行。从明清的木桥到如今的坦途,大马桥完成了时光蜕变。它与陈公堂桥东西呼应,像一条不朽的纽带,系着两岸的草木与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