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辉霞
婆婆说:“好去做馒头了,萝卜丝跟雪菜都晒干了。”
是啊,年快到了。
从1995年到现在,生于安徽长在安徽的我,在婆婆的熏陶下,对靖江新桥的过年习俗,是越来越了解,也越来越欢喜了。
年前几天全家总动员打扫卫生,其实也没有多少要准备的,两位老人在家提前就搞好卫生,我们要做的仅仅是年三十夜包馄饨,吃了午饭贴挂福字与春联。吃完年夜饭发了红包,全家围坐,一边看春节联欢会,一边听老人唠唠家常,听孩子聊聊新年的愿望。
新年钟声第一响时,千家万户都在放鞭炮,说是在这个点放鞭炮,新年大发财,发大财!年轻时不管有多困,都要挺到新年钟声与鞭炮响过才睡。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心里涌动的是喜悦是希望。
大年初一,打开财门,有时候第一个来的是唱凤凰的艺人,那也高兴。不过,现在唱凤凰的倒少见了。
最赶早的还要数孩子们,成群结队的,每人拎一个大口袋,挨家挨户地拜年,满嘴的吉祥话,个个声音洪亮。即便平时话少的孩子,到了这一天也特别有礼貌。婶婶大妈奶奶们,就可着劲儿往孩子们的袋子里塞好吃的,什么糖果、果冻、饼干,满满一口袋各式点心。一条圩的年拜下来,不准备两个口袋是万万不够的。现在,很多人家已经不再满足发糖果了,还发双鱼肉脯,忙得好(经济条件好)的人家索性再加一个红包,哄得孩子们都欢天喜地的。年轻的夫妇都是领着小宝贝一家子来拜年,喜得家里的奶奶们一边拿糖一边塞红包,还忙不迭地赞叹:“这伢,长得真壮,真漂亮!”壮年男子都结伴同行,先给圩上年龄最大的老人家拜年,“恭喜您老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恭喜您老一千两百岁!”主家赶紧给大家递烟,大家说说笑笑,聊着“好久不见,在哪发财……”
如果来客人了,主家先蒸一笼馒头,烧一大锅早先预备下的红枣茶,再煮上鸡蛋。一桌人围坐着吃喝,热气腾腾的。吃罢茶点,女主人张罗着丰盛的午餐,男主人陪客人谈天说地,乏了斗斗地主(玩扑克牌)取个乐子。一年的劳累,在亲朋的陪伴中、在香气四溢的烟火味里消散了。
30年了,就这样,安徽的炒米糖、花生糖、芝麻糖,还有欢团,以及麦芽糖稀的甘甜,在我的心里逐渐淡了下来。
记得小时候过年,最喜欢的是去做客。在安徽,父母虽是异乡人,倒交了不少朋友。所以过年时,我跟哥哥也有去处走动走动,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叫得比谁都亲。安徽待客很文雅,饭前先上茶壶碟子,4~6碟,有瓜子、花生、饼干、柿饼、桃酥、芝麻糖之类的,凡是来做客的,无论大人小孩,都围坐在桌前,每人一杯茶,边喝茶边吃点心。记得有一年,一位长辈家贴了好些年画,好像是八七版的《红楼梦》,我坐在桌前吃吃喝喝,把上面内容也欣赏了个大概。算起来,那应该是我第一次读《红楼梦》。
上菜讲究的是要十大碗。我曾经有一次做客,主家每上一道菜就有唢呐师傅吹曲子,不同的菜肴吹的曲子好像也不同。所以过年时我去做客总纳闷,怎么没有人吹唢呐?稍大些才知道,吃婚嫁酒席才有这样的排场,过年做客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那十大碗里的肉圆,跟靖江的做法不太一样,是炒米和肉做成的,有羊糕,还有小炒,就是用油炸过的白豆干切丝,跟五花肉片、大蒜等杂炒而成。可惜其他的菜肴我都记不分明了,反正是有鱼有肉,咸香爽辣的,香得很。父母回老家三十几年了,每年初一母亲都要做小炒这道菜,所以年初一我就回娘家了,就好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