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益恒
老婆公司里有位四川籍女同事,她们平时相处甚欢,闲聊中道出自制了好多腊味,备用过年。老婆心有所动,讨教制作方法,女同事像遇到知音,和盘托出,连做香肠的工具都殷勤地借给我们。
我不以为然,想自己能吃多少?兴师动众,还不一定能做得出来呢!可老婆对所有套路已烂熟于心,最坚定的理念是自己做的放心,卫生。楼下一声吆喝,20多斤肉躺在她电瓶车踏板上,喊我下去拿,我还能说什么呢?拿肉是分分钟的事,我知道接下来的工作量90%都是我的,老婆几乎天天加班。我门儿清!
肉到家的第一天晚上是洗肉,切成二三指宽的条状,热水器里放温水,加料酒,洗好挂在阳台上晾干水分。第二天下班回来切肉,绞肉机绞的肉没有刀切得有劲道,这恐怕也是四川人传授的,苦了我在厨房站三小时。切好的肉连夜用买的专用香肠调料搅拌好,为防止比例拿不准,我们用油炸了两个肉丸子尝尝咸淡。
第三天晚上回来灌肠,这就要两个人通力合作了,这玩意儿是个技术活,肠衣薄如蝉翼,稍不留神,就要“突破重围”。灌肠工具不复杂,一个约九公分直径,高约20公分的塑料圆筒,底端是盲板,下端有个出料口,出料口上有个连接止口,套上一段小管子,这根小管子有弧度大小头,肠衣过水润滑,套在弧度大小头管子上,肠衣头用棉线扎紧即可。馅料加在圆筒里,有个杠铃式活塞,手摁住向下压,香肠馅就顺着弧度大小头口进入到肠衣里。
老婆注意力比我集中,一手扶住弧度大小头管子上的肠衣,控制好速度。过快滑出,香肠不结实,将来切开容易分散。滑出不顺畅,可能就要撑破肠衣。另一只手要用针不时在滑出的香肠上戳孔,目的是排气,防止肠衣撑破。
我弯着身子在上面压,看似简单,长时间悬空劲也不好受。压上几根,就要坐在爬爬凳上歇一会儿,此时两个人会心一笑,不亦乐乎,小时候过年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首先是磨豆腐,隔夜浸泡好的黄豆,大人挑着担送到做豆腐的人家,叫我们在那儿排队等候,我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因为没有我们的事,我们就是疯玩。有时店家会舀一碗热气腾腾、原汁原味的豆浆给我们喝。自家的豆腐做好了,店家拿一只小碗,里面倒一点点酱油,切一小块豆腐给我们蘸着吃,那豆腐还是热乎乎的,吃在嘴里真香!
其次是镐(做,靖江发言,下同)馄饨皮子,当时乡下前后三圩就只有一户人家有镐面机。年三十的前一天,早饭一吃,大人就用畚箕装些面粉,上面用干毛巾一盖,防止风吹散,吩咐我们到镐皮子人家去排队,一般总要挨到接近吃午饭的时候,甚至到下午一二点钟,才能轮到镐上皮子。印象深刻的是那户人家的老奶奶,过一会儿工夫,就要跑到镐机间一张台子的抽屉里,随手抓一把钱拿走,虽然那些票子都是一角二角的,我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这一天下来,得赚多少钱啊!
吃过腊八粥,更准确地说,过了廿四夜,这些一连串做的事情,叠加了很多快乐元素,加重了年的味道!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拉开后阳台门,一股浓烈的腊味香气弥漫着空间,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久违的过去,回到那个充满年味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