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耕
春暖花开，坑房里的小鸡由小贩装在又大又圆又扁的竹篮里，加好竹盖的竹篮一前一后挑在肩上沿街流动买卖。一般没有吆喝声，一阵阵小鸡“啾啾”的叫声随着挑者轻快的脚步随风迎面扑来。
母亲听到小鸡叫卖的动静，拿起瓦楞纸盒，快步出门挡住卖小鸡的大圆篮，卖者揭开小半个竹盖，竹篮露出一尺多的缝隙。身上点了红红绿绿颜色的小鸡在竹筐里挤挤挨挨。有的小家伙们跌跌撞撞挤作一团，有的踮着圆规似的腿，努力想站稳却总是晃悠，有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四周陌生的环境。
母亲喜欢养母鸡，能生蛋，不喜欢好斗的公鸡。她便手指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卖者按照买者“点兵点将”，操起小鸡捉在竹盖上。小鸡小脑袋转来转去，不时两腿颤抖着，拍着没毛的两只翅膀，想逃离这喧哗、热闹的世界，无奈羽毛未长，羽翼未干，飞不高，跳不远。
卖者更心疼刚出壳的小不点们，每捉一只，他们知道手中的分量，捉小鸡握紧握松生死就在一瞬间。小鸡的公、母很难辨别。卖鸡的人识得公母，但也不能“包打西瓜熟”。买小鸡的人也只能七分靠运气。
毛茸茸的小鸡调皮可爱，让我们兄妹几人乐开了怀。我双手颤巍巍地捧着纸盒，一到家，迫不及待打开盖子的瞬间，一团团鹅黄色、褐灰色的小绒球滚了出来，有的拍拍肉嘟嘟的翅膀，有的小嘴啄啄自己的臭脚丫。我想用手伸过去接近它们，有几只小鸡凑上来歪着小脑袋在我手上啄了啄，那力道轻得像一根蛐蛐儿草拂过掌心。
我母亲上班下班做家务，特别忙。养小鸡的任务主要是我们兄妹几人。喂水、喂食、遛鸡、给鸡窝打扫卫生，一个环节不能少。母亲关照得细致入微，她笑着说，我的翅膀下有两群“小鸡”，一群七个子女最烦心，像炸药桶，随时会闹出什么事来；另一群八只小鸡，最头疼，交给7个“武郎神”来饲养，随时会心惊肉跳。我们兄妹几人除了上学、吃饭，整天和小鸡伴在一起。过了几天，小鸡羽毛长了，飘逸了，多了几分浪漫。叫声也变得洪亮起来。它们学熊猫打地滚，学鸭子踱步漫行，做一个漂亮动作，我就奖励它们几粒粟米。结果两只小鸡“胀灯”，整天没精打采，想不到第一年养小鸡在我手上出了问题。有病乱投医，信了隔壁邻居小张的“馊主意”，用瓢罩在病鸡上面，一手用筷子敲瓢，“笃笃笃”像敲木鱼，小鸡不病死也得震死。不到两天，两只小鸡全部病死。我心里难受了几天。母亲没有责怪我，又和我谈起了养小鸡的诀窍。
养小鸡的日子，母亲教会我的从来不是如何喂养一只小动物，而是如何用温柔的心，对待每一个鲜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