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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一碗粯子粥 半生故乡情

日期: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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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粯子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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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粯子粥

  

  西来镇封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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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来镇封家村

  

  □王灿平

  

  这次回家乡参加靖江人大、政协两会,14日下午政协会闭幕,15日清晨,我独自坐在扬子江大酒店的早餐厅里。片刻后,人声渐起,南腔北调的交谈声交织成流动的背景音。我靠窗而坐,望着窗外熟悉的靖江晨景——川流不息的车流里,是赶早通勤的市民,晨曦为这座长江边的小城镀上暖光。指尖抚过温热的瓷碗,碗中浅褐色的粯子粥泛着细腻光泽,腾腾热气裹挟着元麦特有的醇香漫上来,像极了记忆里老宅土灶升腾的炊烟,瞬间勾住了漂泊半生的味蕾与心绪。

  碟中配菜是地道的家乡风味:咸香软糯的野芋头、脆嫩爽口的萝卜干、清甜多汁的生菜心,每一口都是母亲当年腌渍的老味道。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滑爽质地裹着自然的淡甜,米粒与元麦粉熬煮得烂熟,舌尖轻碾便化开,咸鲜小菜衬得粥味愈发醇厚。那一刻,满桌精致早点都失了滋味,我连着喝了好几口,喉头涌上的不仅是久违的鲜香,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让旅途疲惫瞬间消散。起身准备返京时,终究舍不得这份牵绊,又盛了大半碗,就着剩下的野芋头细细品味,每一口都像在与故乡的岁月轻声对话。

  44年前的画面,在粥香中骤然清晰。1982年,为了求生计,我从靖江西来镇出发,母亲站在门口目送我远去,眼里噙着泪水,转身时偷偷抬手擦拭。那年我20岁出头,身后是距靖江城25公里的石子路,脚下是雨天泥泞的村道,心中只有一个执拗的念头:再也不要天天喝粯子粥了。

  我出生在上世纪60年代初的西来镇封家村。家里姐妹4人加上父母,6张嘴的生计全靠几亩薄田。记忆里,一日三餐的餐桌永远被粯子粥占据,要么是清可见底的稀粥,要么是掺了野菜的咸粥,寡淡得让年少的我提不起劲。11岁时,我已熟练掌握了煮全家粯子粥的门道:先将元麦粉盛在瓢中,等水沸后左手轻轻抖动瓢沿缓缓撒入,遇到结块的粯子疙瘩,就用饭勺在锅边轻轻碾散,并不停搅动,最后撒上少许碱,粥的口感会更顺滑,颜色也会变成诱人的浅褐。可即便如此,每次中午放学回家,揭开土灶上的铁锅看到又是粯子粥时,我总会赌气地把锅盖推得老远。母亲总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眼里满是无奈——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家里口粮短缺,能顿顿喝上粯子粥已是不易,想要吃上掺了黄萝卜、扁豆的菜饭,得关上半扇门怕旁人看见,还得等家里有喜事或是逢年过节才行。

  那时的粯子粥,是果腹的必需品,是年少时想要逃离的贫瘠印记。我至今记得,母亲总想着法子变换吃法:用热水将粯子粉搅拌成条状,切成薄片煮进粥里,口感便愈发筋道;灶坑火光映照下,她添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柴火噼啪作响,炊烟袅袅升起,弥漫在低矮的平房里,那是匮乏年代最朴素的烟火气。还有母亲站在村口,朝着农田劳作的父亲高声喊他回家喝粥的情景,穿透晨雾与晚风,成了童年最深刻的听觉印记。而如今,这碗曾让我迫切逃离的粥,却成了最牵肠挂肚的乡愁。正如老乡所言,当年用来果腹的粗食,如今已是浸润着几代人情愫的风味载体,元麦经精淘细碾、慢火熬煮而成的醇香,藏着靖江人最深的根脉,也被称作靖江独有的“土咖啡”。

  这次参会,家乡的巨变让我震撼不已。农村曾经的土坯房、矮平房,如今都翻盖成了宽敞明亮的楼房,不少人家通了天然气,当年烟熏火燎的土灶早已难觅踪迹。门前的泥泞小路,变成了六米宽的柏油乡村公路,纵横交错的路网与建设中的高铁枢纽站、长江两座大桥、长江地下隧道交织成立体交通网络,让这座长江边的小城彻底打通了内外联动的经脉,到苏南核心区的通勤时间大幅缩短。西来镇的黑大麦粯子成了热销的特色农产品,当年家家户户赖以生存的粗粮,如今成了游客争相品尝的乡愁滋味。政府工作报告里的一组数据更让我自豪:近66万人口的靖江,去年工业开票与用电量同步增长9.8%,GDP突破1450亿元,多项经济指标位居泰州前列。这背后,是市委市政府的正确引领,是全体靖江人撸起袖子干出来的成果,更是我在外打拼多年始终牵挂的家乡模样。

  更令人欣喜的是家乡文旅产业的蓬勃态势。如今的靖江早已是声名远播的美食之城,蟹黄汤包、靖江河豚、香沙芋、黑塔菜、猪肉脯等风味美食,吸引着上海、苏南的游客特意过江来吃顿早点,成为上海经济圈名副其实的后花园。2025年夏天,靖江以三人篮球联赛为契机,打造“以赛营城”新模式,让文体旅商实现深度融合,更让靖江的城市活力与魅力被更多人看见。

  44年的闯荡生涯,从上海的裁缝摊到北京的创业路,我走过万水千山,品尝过各地美食,却始终忘不了这碗粯子粥的味道。当年为了“不再喝粯子粥”而离家,如今才明白,那碗粥里藏着的不仅是年少的窘迫,更是母亲的牵挂、故乡的滋养。就像元麦需经精淘细碾、慢火熬煮方能成粥,人生也需历经磨砺沉淀,才能读懂故乡的深意。那些年在北大深造的日夜,在转型创新中面临的抉择,支撑我走过困境的,何尝不是这份源自故乡的坚韧与底气?

  如今,我虽常年身居北京,担任北京江苏靖江企业商会会长,却总想着为家乡多做些什么。我们搭建“第一帆”在京学子、靖京校友、专家智库等平台,设立了靖江市授予的“招才引智”工作站,就是希望让更多靖江儿女能在家乡的沃土上成长,也让更多在外游子找到回报桑梓的路径。就像这碗粯子粥,无论走多远,根始终扎在靖江的土地上。

  汽车驶离靖江时,窗外的景色渐渐远去,但粯子粥的醇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我知道,这碗粥承载的,是半生的乡愁,是不变的初心,更是家乡日新月异的变迁。从想要逃离的粗食,到魂牵梦萦的念想,粯子粥的味道从未改变,改变的是家乡的面貌,是我们对故乡的理解——故乡从来不是想要逃离的过去,而是无论走多远,都能让心灵停靠的港湾。

  “十五五”规划的蓝图中,家乡正奋力打造更具竞争力的“456”产业链群——做大做强4大主导产业、提升5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6大未来产业,向着上海大都市圈“制造卫星城”“生活美食城”的目标阔步迈进。申强书记那句“胸怀大局、勇立潮头、勇挑重担”,正是全体靖江儿女的使命与担当,激励着家乡人在时代大潮中勇当弄潮儿。

  愿元麦的醇香永远飘荡在靖江的田野上,愿家乡的发展如骏马奔腾,在长三角一体化的浪潮中实现从“地理交汇”到“价值中枢”的华丽转身;愿每一位游子都能在乡愁的滋养中找到前行的力量,无论走多远,都能循着这缕醇香,找到回家的路。祝愿家乡永远繁荣富强,这碗承载着半生情怀的粯子粥,也终将见证更多靖江故事的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