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马的老三》是作家韩少功创作的中篇小说,凭借对村官老三形象的鲜活刻画与基层治理生态的幽默呈现,斩获首届萧红文学奖。这是我第一次读韩少功的作品,读完意犹未尽。书中人物仿佛就在身边,诙谐的笔触里藏着通透的洞察,是一部耐读的佳作。
作者笔下村官老三的形象,同我最近N刷的《士兵突击》里的许三多重合了起来。两人都排行老三,身上都带着一股不被世俗理解的“呆气”,可偏偏是这股“呆”,撑起了最扎实的担当,活出了最通透的明白。
韩少功笔下的老三,很“呆”。他“经常在路边呆呆地犯晕,盯着一只蚂蚁、一根瓜藤、一个机修师傅拆散的拖拉机零件,一盯就是大半天”,旁人连叫好几声,他才慢悠悠“哦”一声回过神来。这模样,和《士兵突击》里的“三呆子”如出一辙。许三多不也总对着蚂蚁发呆吗?成才曾经笑话许三多盯着蚂蚁看:“你真是个三呆子。”
韩少功笔下的老三,很“轴”。他把“小康社会”理解成“小糠社会”,把“唯心主义”当成“凭良心”,连身份都是替因公负伤的老爹“接班”来的。老爹不能参加会议、交纳党费、参与突击任务,就全交由老三代劳,久而久之,老三便顺理成章地接了班。履历这般“不按常理”,怎么看都不像个能管好村子的支书。许三多也是一根筋,在草原五班对着空荡的训练场踢正步、整理内务,放着舒服日子不过偏要修一条没人认可的路,被战友当成不合群的愣头青。
可偏偏是这呆、这轴,藏着纯粹的初心。
老三的“呆”,混合着不掺杂质的为人民服务的真心。他管村里那些狗屁倒灶的琐事,从不说漂亮话,全靠一股子“轴劲”:面对乡政府不切实际的旅游开发集资,财政所长上门催缴,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把“应该收”曲解成“一个叫‘应该’的人来收”,硬是把不合理的摊派挡了回去;村里的“国少爷”好逸恶劳,借小鸡崽被轧死的事想讹诈路人,他用“几代鸡由几代人赔”的思路断案,让“国少爷”知难而退;扎匠皮道士借丧事漫天要价发死人财,他便顺着对方的逻辑,细细盘点阴间所需的加油站、炼油厂、变电站、银行等配套设施,戳得皮道士哑口无言、狼狈离场。
这些事,换个精于文书、擅长讲政策的“专业化”干部,或许未必能办好,但老三这不按套路的呆办法最管用。他用实打实的行动,交出了受村里人认可的答卷。
这让我想起许三多在草原五班的日子。大家都在混日子打牌消磨时光,他却认准了“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一个人捡石头、铺路面,硬生生在荒漠里修出了一条路。没人理解他的坚持,就像没人理解老三为啥总没头没脑——可这正是他们的相通之处:不被外界的浮躁干扰,认准一件事就死磕到底,不计较得失,不纠结回报。
许三多后来能一口气做333个腹部绕杠,能在钢七连只剩他一个人时仍坚守营房,能在老A的残酷训练里挺到最后,靠的就是这股子“呆劲”。老三能在村支书的位置上干五年,化解无数连乡长都头疼的难题,即便被查出身份问题丢了官,也能安心当赶马人,还趁机替村里要回了被拖欠的茶园,靠的也是这股“呆劲”。
细究下来,他们的“呆”或有不同。许三多的“呆”,带着几分简单笨拙的纯粹;老三的“呆”,则藏着大智若愚的通透。但无论是哪种“呆”,那些被人嘲笑的“不聪明”的坚持,那些不被理解的“轴劲”,恰恰藏着最稀缺的初心。
基层治理真正需要的,是沉到泥土里、能与群众打成一片的人,而不仅是会写材料、懂技术的“专业化”人才。比称号更珍贵的,是为百姓做事的初心。在传统与现代、人情与制度的冲突中,真正能让乡村稳健运转的,还是那些像老三一样愿意“赶马”赶路、俯身听民声的人。(四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