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金祥
儿子上四年级，成绩平平，时好时坏。我总觉得他本可以学得更好，只是不够细心，也不够踏实。那天一早，数学老师突然打电话给他妈妈，说孩子没带作业，落在家里了，让赶紧送过去。他妈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作业本，便来问我：“昨天他不是说没有数学作业吗？”我一头雾水：“我哪知道啊！”她忍不住抱怨：“你什么都不管，就知道忙！”
直到放学，儿子才跟妈妈坦白：作业其实是忘了做，怕被批评，才跟老师撒谎说落在家里了。听到这事，我第一反应是急了——怎么能撒谎呢？可话音刚落，脸颊突然一阵发烫，脑海里像闪过电影镜头般，瞬间穿越回到了小时候的教室。同样是数学课，老师说“把周末作业拿出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站起来：“老师，我、我作业忘带了……”
我猛地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失笑：这真是我的儿子啊，连犯错都和我一模一样！我小时候，也干过同样的事。别急，得想个办法。就如同现在的我，要面对20年前的自己，你该试着和过去那个慌张犯了错的自己好好聊聊。
周五晚上，吃完晚饭，我们全家常去小区旁的小河边散步。我打算用这种边走边聊的方式，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他听。“你想知道爸爸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吗？”“什么样？”“我小时候特别贪玩，如果‘爱玩’能当考试科目，我肯定能拿满分！河里抓鱼，爬上很高很高的树，掏喜鹊窝，甚至捅马蜂窝，许多危险的事全干过，但就是因为贪玩，有件事让我记了很久——那种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的感觉特别有感触！”
儿子好奇地追问：“什么事啊爸爸？”
“爸爸小时候成绩很差，但也想过要努力学好。有一次周五数学小测验，我考得不错，老师特意在班上表扬我，说我进步了，字也写得认真了。我当时得意极了，尾巴都快翘上天。周末两天，我心想：反正都进步了，一次作业不做也没关系吧？要是老师查，我就说忘带了。”自己心里打着小算盘，就想把周末的时间都用来痛快地玩耍！
儿子这时突然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我干的事吗？”我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咱两个犯了同样的错。”连他妈妈也在旁边打趣：“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周一早上老师站在讲台说，把周末的作业都拿出来，这时我颤颤巍巍站起来说，老师，我作业忘记带了，老师说，回家拿作业！我磨磨蹭蹭往回走，心里实际慌得不行——其实老师早就看出我那点小心思了。走到半路，我实在没勇气回家，又折回学校，去办公室跟老师承认：‘老师，我作业没写……’那天，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了我，我站在座位上，脸烧得滚烫。”
“被批评后，我一整天都闷闷不乐。放学做完值日，我故意留到最后一个，等同学都走了，我才走。教室南侧有一堵墙，我盯着墙发呆，第一次琢磨‘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为什么会有这种沉甸甸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来。后来我就爬上那堵南墙，夕阳西下，坐在墙头上闭着眼，耳边全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假装自己已经飞了起来，飞过了那堵墙……等我睁开眼，太阳落山了，跳下墙头，背着书包低着头，失落地往家走。”
“可是爸爸的学习，始终也没能跨过那堵南墙。”
河边慢悠悠地散着步，我对儿子说：“撒谎实际貌似最简单，实则成本最高，现在讲起二十几年前的事，我的脸颊还在发烫，所以今天和你讲这些，是希望你能跨过‘学习’这座‘南墙’。儿子你一定可以的。”儿子点了点头。
北方小时候的记忆总带着当时的荒凉感触，沉淀在心底，作业这个事虽然相同，但感受完全不一样，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是因为那些曾经的感受依然还留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