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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穿过岁月的寻友启事

日期: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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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靖江图书馆留影,摄于1984年。李建(前排左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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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江图书馆留影,摄于1984年。李建(前排左一)提供。

  

  □朱凤军

  

  逢年过节,若是要买烧饼馈赠亲友,我总是不由自主走向“黄桥宾馆”。

  车刚停稳,那股熟悉的焦麦香便混着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扎实又暖和。推开玻璃门,暖烘烘的香气更浓了,直往心里钻。

  正要开口,柜台后的人转过身来——竟是老板李建。我们有十多年没见了。早年,我是他包装托盒的供应商;如今,成了他家烧饼店的常客。

  他引我到里间坐下,沏上茶。茶烟袅袅里,我们聊起这些年。我说他精气神足,模样没怎么变。他笑着摇摇头:“还没变?明年就70啦。”我接话说,到时一定来贺寿。他捧着茶杯,眼神望向远处,轻声说:“衣裳是新的好,人还是老的好。年轻时那些事,现在想想,就像在眼前一样。”

  话头,就这样轻轻落进了1984年。

  那时他20出头,在黄桥电机厂工会工作,爱画画,肯钻研,还自学了摄影。彼时,靖江县图书馆新进了一台彩色扩印机,贵重,却总出故障。馆长沈业坚先生也是黄桥人,辗转托人找到了他。他此前也没碰过那种机器,但凭着那股好胜肯钻的劲儿,白天黑夜地守在机器前,翻说明书,试了又试。一个月下来,硬是让那“铁疙瘩”服服帖帖,吐出了色泽鲜艳匀净的彩照。原本月月亏本的彩扩业务,竟在第二个月开始盈利。

  沈馆长很高兴,专门开会让大家向“李老师”学习。散会后,几个年轻的馆员围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都想拜师。他看到馆里还有空屋子,便提议:“何不干脆添个照相馆?”馆长又喜又愁:“地方有,经费也能想办法,可谁懂照相技术呢?”他笑了:“我懂,我可以教。”

  于是,许多个夜晚和周末便被填满了。他自己设计布景:一块红丝绒、一盆绢花,经他摆弄便成了别致的背景;他手把手地教年轻人对焦、构图、按快门。看着那些起初生涩又兴奋的脸庞,在取景框里一点点焕发出光彩,他心里也漾开一片暖意。

  他在靖江一待就是半年。黄桥厂里催了几次。沈馆长实在舍不得——彩扩业务理顺了,新开的照相馆也日渐红火。馆长诚意留他,开出了实在的条件:提高工资待遇,为他爱人安排工作。可原单位不肯放人,加上语言上终有些隔阂,他思忖再三,还是回到了黄桥。

  “你看这张照片,”他点开手机相册。照片有些模糊,一群年轻人挨挤在一起,身后是图书馆的老墙。他们都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衣裳,笑容干净,眼里有光。他指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她手巧,学得最快。”又指向一个戴眼镜的小伙:“他肯用心,总爱追着问为什么。”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停在一个圆脸姑娘的影像上:“她名字里好像有个‘娟’字……她男朋友,后来还专程来过一趟黄桥找我。可惜那时我不在,也没留下联系方式。不知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屋里静默了片刻。冬日下午的光线,斜斜地照在他已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相处虽然不过半年,他们待我就像亲兄弟姐妹。”他放下手机,声音很轻,“一晃,都快40年了。真想再见见,再说说话。”

  我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总来这里买烧饼。那缕香气仿佛一根绵长柔韧的线,一头系着当下的安稳,一头牵着泛黄的往事。而这张日渐模糊的老照片,那些散落在岁月尘烟里的名字和面容,成了他心底另一处温暖的“故乡”。黄桥的烧饼,慰藉着现世的亲朋;靖江的那段青春岁月,则被珍藏于记忆的最深处,不曾忘却,也无法忘却。

  送我出门时,风有些紧了。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用力:“文章要是能登出来……兴许,他们能看到。我电话一直没变:13805265789。”

  回去的路上,飘起了小雨。车窗上水迹蜿蜒,模糊了外面的风景。我仿佛看见,两个相隔遥远的年代,在这迷蒙的烟雨里静静交融:1984年靖江图书馆里显影药水的气息、年轻人的欢声笑语,轻轻融进了今年冬天黄桥街头那无边无际、踏实温暖的麦香里。

  这张被岁月浸染得发黄的合影,一直在等待。等待一篇这样的文字,化作一封迟寄了40年的信,捎上一句朴素的“你们好吗”,飘过时光,去轻轻叩响那些或许同样在等待回响的门。

  倘若照片中的您,或您的亲朋故旧看到这些字句,恳请您一定联系他。那段彩色的青春记忆里,每一位旧友,都在等待一个温暖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