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记者 卜蕾 张园 摄影 朱其 盛义
2016年1月5日,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在重庆召开。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
蜿蜒的长江开始“歇歇乏”。
“歇歇乏”是靖江方言,意为休憩、休养。在渔民的歌声里,“歇歇乏”曾在扬子江上流转、回响。
扬子江啊,波粼粼,
扬子江上闹盈盈。
渔家人儿打鱼忙,
渔歌阵阵飘入云。
有刀鱼啊,有鲥鱼啊,
河豚的味道实在是鲜。
我呢今朝扯不动呀,
扯到头上歇歇乏。
——靖江民歌《扬子江渔歌》歌词节选
“歇歇乏”,像一句跨越时空的预言;“歇歇乏”,为了更磅礴的未来。
一
千帆归港的转身
长江下游的靖江,襟江近海,三面临江,拥有52.3公里的长江岸线,是江苏省拥有长江岸线最长的县级市之一。
靠水吃水的靖江人,在1958年组建渔业人民公社,后经改制,于上世纪80年代形成7个渔业分公司,渔业人口数在全省沿江县市居首。
1973年,靖江一条摇橹船可捕刀鱼116.4担,约5.82吨。
2010年,长江靖江段82条机动船,共捕刀鱼80吨;2015年,12吨;2017年,仅4.5吨。
渔业五分公司的龚福祥是“船生子”——生于渔舟,长于江水。半生,都在与风浪搏击。
“江里的鱼是捕不完的”,这曾是龚福祥这一代渔民的集体信仰。在他的记忆里,刀鱼是用箩筐挑上岸的,“晒场上堆得冒尖,一眼望不到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渔村里的少年多半跟他一样初中毕业就上船,一家一船,便是最早的“万元户”。
进入新世纪,渔网越织越密,渔获却越来越少。龚福祥发现,水里的塑料袋比鱼更醒目。刀鱼从按担计、论斤算,到2015年后只能论“两”卖。
市场还在上演最后的疯狂。2015年前后,靖江刀鱼曾在渔婆农贸市场,卖出1.4万元/公斤的天价。鱼贩子驾着快艇在渔船和餐桌间“搅弄风云”,一季能赚二三十万元。
“淘金”的生意催生了水下更隐秘的绝杀——“天罗地网”密布江底,小拇指长的鱼苗都被一网打尽。
“江里快没鱼了。”老渔民们心里透亮。龚福祥说:“这网,该收了。”
2019年9月,长江禁捕的号角吹响。靖江率先扣动“退捕发令枪”,出台政策托底,为渔民铺就上岸路:适龄者转岗培训,年长者社保兜底。渔船及附属船舶悉数拆解、沉礁。
“靴子落地”时,龚福祥和老伴正好60周岁,跟大多同年龄段的人一起,成了首批按月拿退休金的靖江渔民,顺利“上岸”。
50岁上下的群体,则深陷焦虑——学历、体力都不如年轻人,退休又尚早。渔船拆解前夜,许多渔民在船舱枯坐到天明。
邱金付和许江兰夫妻俩在长江禁捕那年,都才50岁上下。这个年纪改行,有点不上不下的感觉。人社部门组织了免费职业技能培训,这对“高龄学生”铆足了劲,双双考取船员证,却又因企业业务调整,再次失业。
“舵盘得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2020年,夫妻俩咬牙举债,东拼西凑近60万元,买了“润江028号”交通船。此后两年,两人做着“水上巴士”的营生,到沿江企业一家家拜访,一点点积攒口碑,靠诚信与勤勉逐渐闯出了一条新路。
2022年,他们还清了外债;2023年,年收入突破20万元;2024年,收回成本那天,夫妻俩在船头摆上酒菜,第一杯,敬给了长江。
曾经的捕鱼高手谢洪兵也回到了江上,只是换了一种身份。2019年底,靖江市农业农村局邀请他和19名退捕渔民一起组成靖江护渔队,协助打击非法捕鱼行为。5年来,他巡江超2万海里,协助查处非法捕捞、违规垂钓700余起,获评全国“优秀协助巡护员”。
长江“十年禁渔”的成败,关键在渔民,难度也在渔民。
总书记始终牵挂这一群体:“长江禁渔也不是把渔民甩上岸就不管了,要把相关工作做细做实,多开发就业渠道和公益性岗位,让渔民们稳得住、能致富”。
截至2019年12月31日,靖江4983名渔业人口、1031条渔船全部上岸,提前一年为长江全域禁捕蹚出“退得出、稳得住”的靖江样板。2020~2025年,有就业意愿的退捕渔民就业率动态保持100%,其中七成中年群体仍凭水谋生,在驾驶、轮机等岗位续写“水上人生”。
长江,也在寂静中重生。在靖江段双涧沙水域,6万平方米的“长江牧场”悄然生长。500个生态浮岛上,美人蕉的根系在水中舒展,成为鱼类天然的“产床”。江底,330艘退捕渔船化作“人工鱼礁”,微生物附着,藻蔓丛生,鳜鱼、螃蟹在此安家。
退捕渔民洪爱国是这片“牧场”的守护者,第一次看到鱼礁上有小鱼卵时,他觉得十分稀奇,后来鱼卵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他终于深信:“禁渔,真的有用!”
二
绿水青山的呼唤
从地图上看,靖江像一个红菱,水灵灵地依偎于母亲河畔。“红菱”的西端,是新桥镇新合村。
新合村渔忆长江湿地公园内,一座空中栈道于江滩上蜿蜒伸展,横跨于两个港口之间。栈道整体为橙红色,全程1.2公里,当地群众更喜欢喊它“彩虹桥”“网红桥”。栈道两边种植的中山杉,不过五六年光景,已长得高直繁茂。脚下,芦苇丛恣意蔓延,铺满江滩。
之前,这里是另一番景象。
新世纪初,新合村在江滩上建起江滩养殖场,面积400亩,有垂钓、餐饮等经营项目。作为靖江市第一家江滩“渔家乐”,养殖场年均人流量15万人次,成为当地特色经济亮点。村集体也有了收入来源。郭康全与10多个村民一直负责打理鱼塘,每人每年收入两万元。
2019年,滨江湿地生态修复工程的消息传来:退渔还湿!新合村江滩养殖场属于修复范围,所有占用岸线的鱼塘及建筑物必须拆除。老郭一听急了眼,“大家辛辛苦苦忙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说拆就拆?”
曾任新合村党委书记的傅强提及往事,记忆犹新:“养殖场就像我们村委班子的‘孩子’,千辛万苦地让它呱呱坠地,又含辛茹苦地养它20年。”眼看养殖场被拆除,傅强始终意难平,他失眠,想不通。
“意难平”是对现实收入的不舍,更是旧观念的桎梏。
“要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习近平总书记的话,坚定明晰、振聋发聩。
靖江“壮士断腕”:在全省范围内率先完成36个沿江岸线占用项目清理整治工作,关闭船舶修造企业13家,拆除非法码头6座,腾退生产岸线7.3公里。原先江岸边的“工业锈带”华丽蝶变,成为“大江风光带”。
2022年,渔忆长江湿地公园如绿丝带,在长江边漾开。芦苇丛生、江滩飞鸟的原始生态景观又回到了身边。
如今,只要有空,傅强都要去长江渔忆湿地公园:“去散步,早晚走2万步。”
是“挣2万元”,还是“走2万步”?看着女儿带着外孙在湿地公园观景、玩闹,享受着长江的生态馈赠,傅强内心无悔当初“退渔”的选择,也深深明悟到“修复”的重大意义。
江阴长江大桥东侧的音乐花海公园,则给人带来满满的视觉冲击力。公园于2019年建成开放,4.5万平方米的区域内,种有矮牵牛、孔雀草、鸡冠花、一串红、石竹等彩色花卉,形成五彩斑斓的连绵花海。
施筱彬是某物业公司管理人员,每天上午8点,他准时来到音乐花海公园,召集当日上岗的保安、保洁人员开会,安排各项工作。
“请大家尽心尽责,保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美丽地方。”这句“总结陈词”是他的肺腑之言。
“来之不易的美丽地方”,原是货物码头、砂石料堆场,凌乱不堪,臭气熏天,属十圩村村委管辖。那时,施筱彬还在十圩村村委工作,他回忆:“经常接到投诉电话。作为土生土长的靖江人,看着家门口杂乱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听人说这里会盖商品房,还有人说盖船厂。没想到,政府在这里建起了公园。”
“歇歇乏”的长江,唤醒了岸线的生机,绿色长江“颜值”重现。
靖江全市湿地保护率达63%,沿江百里生态廊道串珠成链。靖江获评首批省级生态文明建设典型,纳入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核心段。
这几年,“共抓大保护”成为大家的共识,而靖江早在2016年就率先提出“不开发区”的沿江生态保护理念。划定不开发岸线17.35公里,明确绿色发展、开发性保护、永不开发的空间区域。
如今,从长江岸线靖江段的西端到东端,水清岸绿、江滩飞鸟、江豚嬉戏,那些曾在古籍书册里的长江美景,正逐渐回到现代人的生活;现代人又以时尚的方式,与古老的长江相拥,碰撞出新兴的生活潮流。
渔忆长江湿地公园、音乐花海公园、牧城公园、渡江纪念广场,如珍珠,串起靖江滨江生态旅游的壮美,亦成为靖江文旅的“金字招牌”。
2019年10月25日,在靖江音乐花海公园,一场以“生态与音乐交融”为主题的音乐节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歌迷。痛仰、新裤子、声音碎片、万晓利、郭峰等乐队及知名音乐人,在长江之滨为歌迷们呈现了一场音乐盛宴。大江美景与花海公园,相得益彰。人潮人海里,音乐让大江更加辽阔。
2025年4月19日,“从中共一大到东线第一帆”新质文旅推广活动在上海启幕,上海和靖江,以文旅为桥,串起两地红色地标。越来越多的上海人,来到靖江,实地感受大江风光、人文底蕴与美食魅力。
2025年4月26日,长三角自行车穿越赛靖江站,在渔忆长江湿地公园圆满完赛。200余名竞技选手和骑行爱好者,在追风竞速中,尽览生态之美。“跟着赛事去旅行”,赛事流量,已经成为文旅“留量”,让更多人走近靖江。
靖江市用不断增长的“绿色数据”,回应着绿水青山的呼唤。
三
产业生态的共生
“歇歇乏”的长江靖江段,大江美景之外,产业也在探索绿色、可持续发展之路。
影响最直接的,是靖江餐饮产业。
2007年11月,靖江荣获“中国汤包之乡”和“中国江鲜菜之乡”两块“金字招牌”,靖江江鲜美食托起近10亿元美食产业。
当长江禁捕,招牌菜成了无米之炊。转身,在“阵痛”中开始。
作为靖江规模最大的餐饮企业,百盛酒店负责人闻晓明说:“难,当时太难了。但我们必须忍痛割爱,支持长江大保护。我们要为后代留下更多长江资源。”
当“江鲜美食”退出餐桌,另一条“赛道”热气升腾。
秋风一起,南园宾馆的面点大师陶晋良就知道,要“过忙”了。
陶晋良忙的是靖江的特色点心——蟹黄汤包。“十一”期间,南园宾馆的汤包每天卖出4000笼,每天一位难求。“我们现在一年汤包的销售额在3000万元左右。”陶晋良说,蟹黄汤包一直是店里的头块招牌。
2021年前后,蟹黄汤包多次出现在央视镜头和美食博主的节目里,蟹黄汤包作为靖江美食代表强势“出圈”。
与蟹黄汤包一起走红的,还有靖江的“四季美食”、特色小吃。
用河湖海鲜替代长江鲜,把本地菜做成特色菜,2023年靖江餐饮营收比禁渔当年增长18%,限上餐饮企业由23家增加到43家,其中营收过亿元的企业从1家增加到4家——靖江菜从容转身,从“绝唱”到“重生”。
距离城区22公里的靖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拥有国家一级开放口岸。沿着这条岸线,看见的是靖江港口蓬勃向上的发展态势。
盈利港务、扬子江港务、深国际靖江港,次第排开。码头上,吊机林立,万吨轮鸣笛进港。
这里,已创成3家省级四星级绿色港口和1家三星级绿色港口。有序、干净、整洁,成为靖江港口的颜值“标签”。
谁能想象,就在几年前,这里也曾“蓬头垢面”。
“那时我到码头上走一走,鞋子上都是灰。”住在附近的村民张楠回忆起原来的码头,直摆手:“那时是只要钱,不要环境。”
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这是靖江的决心。
2025年12月29日上午7点,深国际靖江港,晨曦微露,朝阳洒下光晕,江水波光粼粼。一艘满载煤炭的轮船鸣笛靠岸。
船上的煤炭由卸船机进入600米的封闭式皮带的“绿色廊道”,直达全封闭料仓,没有一粒煤灰溢出。
2024年,深国际靖江港斥资3.3亿元,自主设计“智能化全封闭通道+料仓”,从根子上摆脱了传统码头卡车运煤、露天堆煤带来的治理难题。
国网靖江市供电公司市场营销部负责人高林燕指着巨型料仓顶部,介绍道:“这是我们与靖江港共建的江苏省内港口规模最大的光伏电站,有11个标准足球场大。”8万平方米的光伏板,年均发电量可达1200万千瓦·时,每年能减少碳排放超9000吨。
“绿色近零碳”港口,正逐步成为现实。
“你看,这个装载机就是新能源的,是今年新引进的。”在盈利港务的码头,生产副总杜江告诉记者,盈利港务正全面推进绿色化、智能化升级改造,不仅陆续将码头车辆“油改电”,更是优化产品结构,让保护长江嵌入企业生产的每一个环节。
再往东,新时代造船有限公司的船坞里,LNG双燃料船正在加紧施工,等待“启航”。作为全国最大的民营造船基地,靖江造船手持订单量占全国1/5。2025年,靖江船企手持订单416艘,LNG双燃料、甲醇动力等绿色船舶占比超60%,为全球航运低碳转型注入了靖江动能。
“使长江经济带成为我国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主战场、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主动脉、引领经济高质量发展主力军”……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召开座谈会,为长江经济带发展谋篇布局、把脉定向。
产业,如何与生态共生?靖江,早已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凯靖物流有限公司的码头上,靠泊的船舶通过岸电设施,接入陆地电源,通过“油改电”,完成了靠港期间的能源替代。
“港口岸电技术在船舶排放控制、能耗消耗及噪声方面都有明显优势。”靖江市交通运输局副局长李晓峰介绍,岸电清洁能源的广泛使用,既满足企业需求,又实现了绿色发展。
2022年10月底前,靖江全市内河码头已经实现岸电设施全覆盖。
沿江的钢铁厂里,事关超低排放改造的“升级”,一直在进行。从2019年到2023年,长强钢铁先后完成了综合料场大棚封闭、烧结脱硫脱硝、竖炉烟气脱硫、全厂除尘、抑尘系统等一系列的新建和改造。
2024年,长强钢铁荣获国家级“绿色工厂”称号,彰显了企业的时代担当。
四
万里江天的回响
文化如水,水脉亦文脉。
“长江造就了从巴山蜀水到江南水乡的千年文脉,是中华民族的代表性符号和中华文明的标志性象征,是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
“要把长江文化保护好、传承好、弘扬好,延续历史文脉,坚定文化自信。”
一次次深情凝望,一句句殷切叮嘱,习近平总书记情牵长江文化的保护传承弘扬。
靖江文化馆老馆长朱锡桐,仍记得40多年前划着小船,在江面抢救渔歌的日子。那时候,能开口唱的老渔民,最年轻的,都已年过八旬。
朱锡桐把这些随风飘散的劳作号子,用笨重的录音机记下来,整理成谱,并以此为基底,创作出描绘渔民起锚、扯篷、拉网、收网的合唱曲《扬子江渔歌》。著名作曲家龙飞试奏后,拍案叫好:“这才是长江该有的声音!”
在靖江宣传、文化部门的奔走下,2024年,《扬子江渔歌》连同《行船号子》《扯篷号子》等一批渔歌,入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老腔老调,扎下了新根。
与渔歌一同靠岸的,是整整一部渔家史。
在离江岸一步之遥的八圩社区,一座由老渔民自发筹建的渔文化展馆静立于此。推门,熟悉的河腥味混着桐油香,扑面而来。那是旧渔网、老木船的味道。斗笠挂在墙上,檐边磨得发亮。一件蓑衣,缝隙里还夹着干裂的泥……渔家不再发光的旧物,都在这里找到了最后的泊位。
“这个收录机陪伴了我几十年。”老渔民周国琪指着自家那台老式收录机,为前来参观的孩子们讲解,他说:“这是我们当时唯一的娱乐工具,也是了解渔船之外世界的‘耳朵’。”
老渔民周锡富捐赠了一盏锈迹斑斑的马灯。这盏灯,他的父亲曾在渡江战役中用过。
“周爷爷,您现在还捕鱼吗?”一位小姑娘仰头问。
周锡富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江水的波纹:“不捕啦。长江要歇歇乏,我们渔民也‘上岸’了。和当年送解放军过江一样,都是为了国家、为了子孙后代。”
每个沿江村,都留下了属于渔民深深浅浅的印记。坐拥全市最大渔船靠泊地的斜桥镇创新村,建起水文化展示馆。在那里,渔船归港、鱼虾满船的场景被定格在照片墙上,捻线车、网梭、绞绳器与废弃渔船一起静默成景。村党总支书记黄夏杰告诉记者,每个月都有学生来参观,“孩子们爱听祖辈们在风浪里‘笑傲江湖’的故事”。
眷恋长江的,又何止渔家人。
10多公里外,“长江文化客厅”年接待游客超50万人次。
靖江与长江的每次对话都被珍藏于此。步入序厅,“数字长江”飞流直下,江河文明奔涌而来。展厅里,12首展示大江风光的诗词在国潮光影秀里流转,长江的历史感、辽阔感,如影随形。
一江碧水东流,于“龙颈”处冲沙成洲,孕育出靖江这座迎风生长的城市。
小城的历史人文与多元产业魅力,在江水的奔腾里渐次铺展。
我们还能听到阵阵惊呼。那是孩子们用指尖轻触,在“长江”里虚拟放流鱼苗,或用VR眼镜跟黑天鹅打招呼,跟江豚一起“跃出江面”。
这一切陈列,最终指向一个深刻的追问:我们是谁?我们与长江,该是怎样的关系?
答案,在10年间日渐清晰——不是征服与索取,而是守护与共生。这场大保护,重塑的不仅是自然岸线,更是一座城市的文化认同。
所有人都是这场文化重构里的主力军。大家用一种新的姿态续写与长江的深情。在社交媒体,他们分享江畔落日,用短视频记录江豚微笑,以志愿行动守护湿地滩涂。摄影爱好者王跃先,被大家亲切地称为“鸟叔”。2024年,他的镜头在靖江的湿地滩涂间,捕捉到了108种鸟类的身影。他为它们配上“水浒108将”的绰号:“戴豹纹帽的田鹀,好比‘豹子头’林冲;气质雍容的大天鹅,便是鸟中‘及时雨’宋江!”
这生命力,源于自然的回馈——截至2025年,靖江共监测发现1325种野生动植物,其中,鸟类种数从2021年的55种增至223种;42头江豚在此稳定栖息。保持原始风貌的马洲岛,记录着208种鸟类的踪迹,成为东亚候鸟迁徙路线上不可或缺的“服务区”。
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淡水渔业研究中心的持续监测数据表明:禁捕第一年,长江靖江段基于数量的资源密度增加了210.53%、基于重量的资源密度增加了249.51%。2024年,消失多年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胭脂鱼,再次出现在监测记录中。
这生命力,更源于一座滨江小城从依江而兴到与江共荣的文明觉醒。正如“蛟龙”号副总设计师、靖江骄子刘涛所言:“家乡的转变,需要高瞻远瞩的顶层设计,更需要日复一日地扎实耕耘。这决心与韧性,不亚于攻克一项深海技术难题。”
歇歇乏,是为了与长江一起走向未来。
10年,靖江在“共抓大保护”的航道上,不仅留下了岸线青绿、产业焕新的足迹,更完成了一次深刻的文化寻根与精神重生。
渔歌未歇,只是换了舞台;灯火依旧,却照亮了更远的未来。
大江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带着敬畏,怀着共生,奔向更加辽阔的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