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荣丽
冬至的风,带着特有的冷冽,裹挟着桂花树的叶子跳跃翻滚挪腾,掠过窗棂时,却被一层玻璃坚硬地拦下。而我则倚在这坚硬的背后。
这方小小的阳台,紧挨着我的卧室,是我的绝对私人空间,两侧的橱柜是我喜爱的象牙白,地上的两层羊绒毯上面安放着我的瑜伽垫,还有几个抱枕和两个萌萌哒的小刺猬坐垫。我最爱的便是这样慵懒地倚在一隅,看窗外流动的光阴。
落地玻璃窗将所有的寒意隔绝在外,却把满窗的景致毫无保留地送进眼帘。紧挨落地窗的是两丛蓝雪花,长得蓬蓬勃勃。在万物大多敛了锋芒的此刻,唯有它们,依旧开得欣欣然。尤其靠窗的这边,细碎的蓝粉色花朵攒成簇,像被揉碎的星空,坠在翠绿的枝头,连冬日的风拂过,都似乎温软了许多。
近旁的枫树,早已落尽了最后一片红叶,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留白过多的水墨画;北美冬青缀着的不是红果,而是几枚榆钱大小的黄叶,竟也甚是灵动。最醒目的要数东南方向的那棵大蜡梅,粗大,壮实,枝丫遒劲,被修成云朵形状的树冠上密密匝匝地缀满了花骨朵。那花骨朵极小,不过米粒大。紧紧地包裹着的小身子像守着一个个小秘密,缄默而又神秘。我几乎能想象出几日暖阳或一场薄雪过后,它们开满花盈满香的样子。
紧挨着的无花果树也是落光了叶,像一幅大写意。光秃秃的枝丫上,却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绿芽,裹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冬日的晴空下,透着勃勃的生机,等待着另一个春天。
最让我心动的,是正对的那棵柿子树。笔直细瘦的身躯,稀稀疏疏的枝丫,却偏有两个红彤彤的大柿子,执拗地垂挂在两根细枝上。它们像两枚小小的太阳,在苍茫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鲜艳明亮。风吹枝摇,那两个柿子却稳稳地悬着,透着一股子倔强。
阳光渐渐爬过窗沿,落在我的肩上,晒得我半边身子暖烘烘的。这暖暖的窗台早已把我的猫猫狗狗一并吸引了来。灰灰索性站在窗沿,让自己被阳光包裹,大壮躺在我的身侧,梳理起自己的皮毛,土豆的4条小短腿,前趴后伸,它快要进入半睡眠状态了。这一刻,没有车马喧嚣,没有琐碎烦忧,只有我,与一窗冬色,与满目的生机,静静相守。
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原来最好的团圆,不必是觥筹交错的热闹,也可以是一方阳台,一窗风景,一个悠然自得的自己。时光在此刻慢下来,慢到可以听见花骨朵生长的声音,慢到可以看清阳光里浮动的尘埃,慢到足以将这冬日的温柔,妥帖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