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明
都说父亲和儿子是敌人。我和我弟弟从小就不怎么看得起只有小学文化的父亲,但是对有着初中文凭的老妈却很依赖,回家都是喊:“妈,我回来了,今天吃啥?”如果妈妈不在家,才会和父亲说句话:“我妈哪去了?”
初二的时候,学校教了物理,物理老师用神秘的语调对我们说,任何东西都有道理,人有人活着的道理,这是文科生要去了解的事情,而将来要选择理科的同学们听好了,任何事物,任何物体,都有其道理,而这个道理,就是物理,物理物理,事物的道理!我当时对物理可感兴趣了,觉得这门学科简直是为我量身而作的,我如鱼得水,学得很兴奋。初二的那年冬天,很冷,父亲带我们兄弟俩去浴室洗澡,他先把我弟弟搓好背,帮他穿好衣服。然后帮我搓背,我那时候兴奋地和父亲聊起很多我学的物理知识,他就是笑着在那里听着,却不回答,手上却不停地帮我穿衣服,生怕我冻着,我却理解为,父亲对我的话不感兴趣,心中暗生些许恼怒,也记了很久!
大三即将毕业的那一年,我和我弟弟寒假回家,依旧是没有怎么和父亲交交心,还是和妈妈说了很多话,但是主要是“想吃啥,不想吃啥……”而辛苦打理小工厂十几年的老爹,我们却不明白他的辛苦,不明白我们兄弟俩每年10万的学费咋来的?不明白这么多年,父亲吃了多少苦?妈妈有时候也会在旁边说,你父亲脾气不好,但是很好面子,你们多让让他,他不容易!
我们真正了解父亲的辛苦,却是家里生意突然很好的时候,那时我和弟弟已经回到家乡工作了,我在数字机房值夜班,白天我们兄弟俩就帮父亲干活。那几年,一贯很严肃的父亲,也经常露出笑容。他手把手教我们怎么计算成本,怎么修改机器设备,怎么调火头,才能把灯泡灯芯造好。我们到处送货,到处收账,那几年我和我弟弟都瘦了二十多斤。那时候我才知道,父亲的手不怕端热碗,是因为被机器的火头烫得太多了,都是老茧;也知道父亲在我们上大学的那几年,有多拼,有多累,我们三人干的活,都他一个人在承担,就为了我们大学学费;也知道我们的产品灯芯,每个只赚几分钱,要是生产线次品率超过百分之五就得亏本;更加知道以前老爹为什么有胃病了,机器一出问题,哪怕在吃饭,也得立刻去重新调试,我们知道了很多早就应该知道的东西!那几年,我们一家赚了不少,但我们赚得更多的不是钱,而是相互的理解,父子之间的和解!2008年,我和我父亲还有弟弟再次去澡堂洗澡,父亲默默地说,总算可以和你们一起穿衣服了,不用自己一个人挨冻了,我当时眼睛就红了,心里暗骂自己:笨,你小子真不是东西啊!
2010年,我的闺女出世,父亲更加开心了,我能看出他老人家脸上都笑出皱褶了,嘴上笑骂道:“这辈子总算有个孙女儿了,天天都是两个臭小子,累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