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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二锅头和猪头肉

日期: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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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文 剑

  

  北方的大老爷们一定是很喜欢吃猪头肉的吧。早年,我看京派小说的时候,就知道北京地界的爷们,有事无事的时候,喜欢聚在一起喝二锅头、吃花生米、品猪头肉。于是,我便觉得这三样是通吃世界的美味。

  知道这个美味的时候我还小,并没有能力搞点来体验一下。也不好意思开口和大人们提。他们昨天在田里挑灰、施肥,肯定也想吃的,不节不喜的,没有理由吃;没钱没粮的,自然没有能力吃。

  那时的日子好像有点长。要是和现在的时间比较的话,感觉能抵28个小时,时间怎么都消耗不掉。奇怪的是现在人们常感叹钱容易毛(方言:不值,贬值),倒是不抱怨时间的毛。时间的长河漫漫,兴许是嘴里寡淡的原因。曾经记得家里烧煤炉,烧的那种像鸡蛋样的煤球。水开了,也就让它一直煨着,水蒸气遇到烧着的煤气,有种莫名的香气。这有点像《沸腾的生活》里的场景。只是他们那煤炉上煨着的是猪头肉。看书看得出了神,似乎嘴里也有油油的意思,希望作者一直写下去,真怕他另起一行。

  馋了,就将那一段文字看了又看。冬天里睡在包了稻草的床铺上,看上一遍,有饱暖的感觉。有时梦里也能吃得上香喷喷的东西。只是深夜让梁上疾行的老鼠吵醒,方知原是一枕猪头肉。

  参加工作后,有酒和肉吃,却没有遇上二锅头和猪头肉。好像这里的人们嫌它粗鄙。我的心里却不这么想。可总是陪吃而已,没那个身份要吃这吃那的,只好随便。一直没有吃猪头肉的环境,也就不好买。

  上世纪90年代,我从事的行业走下坡路,便多了空闲。常常到朋友的店里去喝喝茶,躺在他店里的躺椅上,直勾勾地看来来往往的人。到午饭的时候,朋友的店里没有火仓(方言:厨房),做不了饭,我便和他几瓶啤酒就几个茶叶蛋。也谈到二锅头、猪头肉、花生米。三样东西只有花生米好办,他去隔壁老赵家买几包来,我记得是叫酒鬼的花生米。然后再在他店里的躺椅上躺下,无聊地看来来往往的人,看也看不完,天黑了便回去。

  不几天,朋友送来一瓶二锅头,他说是和老赵赌来的。老赵的女婿在北京,回来捎带了一箱二锅头,二锅头叫我的朋友看见了,想要买一瓶的。老赵不肯,说是女婿的心意,不好卖。再说了二锅头又不贵,卖也卖不出什么价钱。朋友没辙。

  老赵喜欢下棋,棋艺不怎么样,完全是消磨时间。他在三夹板上用铅笔画了个棋盘放在柜台上,只要有人感兴趣都可以和他来杀几盘。不过也有宕空(方言:闲空)的时候,老赵闲得无聊,哈欠连天。扛不住寂寞,喊朋友捉对,朋友不理睬。老赵说让个马。朋友说:“不来。赌就来。”老赵问怎么赌?“你赢了,我输你50元钱;我赢了,你要输我一瓶二锅头。”这个不对等的条约显然让老赵占了很大的便宜。臭棋对着臭棋,那个手忙脚乱。心慌的还是我的朋友,那时的50元钱不是个小数目。在一阵抢手夺脚后,老赵被将死。

  正宗的红星二锅头,尝到了北京的味道。

  记得我们家曾经用猪头肉招待过客人的。父亲的同事说要来我们家玩。我家前一天就买了猪头浸泡洗净,浓油赤酱的烧了一锅。那天和猪头肉一样好吃的还有鲥鱼。但是,猪头肉的滋味比较难忘,和梦里的感觉区别不大。

  爱吃猪头肉的人也是大有人在,我曾经听朱根勋先生讲,他小的时候,解放军渡江时就住在他们家,炊事班一大早就忙着浸泡咸猪头,那些咸猪头满脸都是猪毛。有个小战士用一根铁钎叉了猪头在火上燎,猪头的毛燎掉了,一直燎到它滴油,拿出来,再用石头往猪脸上敲。其他都好理解,为什么要用石头敲?他不明白,我也搞不清爽。但是既然他观察得这么仔细,说明他当时的心里是有点啥想法的。我敢说他想吃的念头肯定是有的。不然,红色的记忆里,哪来的猪头肉?

  我有个同学在扬州,说扬州有三头。猪头、鱼头、狮子头。陡然有了去扬州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