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奕
我家院子里有棵老树,我爷爷年轻时种下的。那会儿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如此想来已有70载,人随树茂,树随人老。
我虽未见过这棵树年轻时候的模样,但它昌盛的枝叶而今成了鸟儿的天堂。每天凌晨时分,树上的家雀们就叽叽喳喳开始一天的生活,期间还夹杂着其他鸟类如斑鸠和喜鹊的鸣叫。
偶有家雀落在院子里,成了周遭野猫的捕猎对象。每当野猫塌着腰摸进我家院子,老爷子都会大喝一声,腿一蹬地。于是猫吓走了,鸟也回树上去了。
但真要说对家雀儿好的,只有我家那只大黑狗。它三个月时候来到我家,是只罗威纳犬。从面相上看就是个狠角色,大头方脸,两杏眼凶光毕露,光往那一站,那气势不怒自威,有那么点长板桥上猛张飞的味道。
但它的相貌和胆量实在是不匹配,在它凶狠的外表下住着个忠厚老实且胆小的灵魂。大年三十的鞭炮就能吓得它缩在车底瑟瑟发抖,任凭你怎么拖拽它就是不愿出来一步,即便是这样它也不会张嘴咬人。它小时候生过一场犬瘟,命悬一线,只得住院,那会儿正好是我刚考上大学的暑假,于是我每天就在医院里陪着它。因此它和我的感情很深厚,只要我坐在院子里它都想着往我怀里钻,像个淘气的孩子,丝毫没考虑过它流着哈喇子的嘴会在我衣服上留下一滩腥臭。
等它长大了到了90斤,饭量出奇的大,一顿能吃一大电饭锅的饭。不过这也不稀奇,它每天的运动量就很大。像它这样的狗原本是不爱叫的,但是我大伯家有只京巴,这小东西特别爱叫唤,经常在他们家院子叫两声,引我家狗子去院子边赛跑。我家这家伙每次也会回应几声,就好像俩哥们打招呼似的,时间一久它也变得爱叫唤,近墨者黑了。它俩几乎每天都要跑上好几趟,结果被它俩跑过的地方成了寸草不生的操场。后来京巴离家出走,它也抑郁了一阵子。想来那段时间是院子里最欢乐的时光,连门口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驻足观望,乐在其中。
狗在家的时候,野猫是不敢进我家院子的,所以树上的家雀们便很安心地落在院子里蹦蹦跳跳找食吃。狗也不赶它们就远远看着,似乎它也知道这些小东西在大自然的夹缝中活着不易。家雀们最开心的时刻便是狗的吃饭时间,每当狗开饭,家雀们就停在狗盆上方的电线上,密密麻麻停一排,个个盯着狗盆就等着狗吃完能分一杯羹。巧的是狗也挺懂事,它并不把饭全都吃完,剩点底就不吃了,这时候它就慢慢悠悠跑到家门前趴地上,心满意足地往那一躺,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它饭盆上成一圈的家雀们。家雀们被他喂得一个个膘肥体壮。
奶奶从北京回来后每天早上都会给狗子洗脸,她有点讨好狗子,因为她害怕狗子,怕狗子咬她,可她不知道,她每天擦拭的那张嘴,从来没对任何人龇过牙。
后来狗死了,被人毒死的。在那之后操场又长出了新草,院子里也被我母亲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招蜂引蝶,和老树相得益彰,老爷子自然是跺不动脚,吓走野猫成了我儿子的乐趣。树上的家雀儿很少再落到院里,我们也渐渐长大老去,只是那番有趣的光景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