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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老 家

日期: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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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朱胜海

  

  我的老家坐落在公新公路南三圩港与四圩港之间,门前屋后都有一条东西方向的小河,隔着小河都是大面积的耕地。沙上地区绝大多数都是这样的地形地貌。据相关资料记载,我们这里历史不算太久,长江的冲积沙慢慢地堆积沉淀而形成,俗称“沙上”。历史上这里的人群因生活所迫,大多数从扬中拖家带口、搬迁而来垦荒定居的,姓氏较杂,就我们圩上就有朱、陈、梅、殷、何、葛、孙、顾、徐、王、吴等十多个姓氏,这里的风俗习惯也基本沿袭着扬中的风俗,屋后都一块小竹园,房屋坐北朝南,门前有一小菜园,宅地四周栽树绿化。

  我的老家住在圩中间,据说这个位置比较好,在1949年前盗贼、歹徒比较多的年代,回旋的余地要大一些。

  上世纪50年代初期,我家有五间梁三间草屋,四周都是芦笆壁,每年都要用黄泥巴糊泥一次,以便挡风御寒,当时就算好的房屋了,农村大多数都是三间梁的草房,只有地主、老财才盖得起瓦房。麦子收割后都要留足小麦或稻草秸秆,隔两三年都要请盖屋匠重新盖一下,防止草秸秆腐烂后漏雨。这种草屋很易惹上火患,家家都是砌的土灶,烧的是秸秆,稍不注意就会点燃草屋,特别是冬季的晚上,时有草屋被烧毁。

  1968年,我们省吃俭用家庭条件略有好转,就从江阴买回小瓦,将屋面全部更换,我家就不需要再请盖屋匠了。

  改革开放后,实现了联产承包制,生活条件、家庭收入比以前好多了,1984年我家又重新翻盖了楼房,虽然是空斗墙,门框也是水泥浇制的,但房子的等级上了一个大台阶。那时的木瓦匠工资一天只要一元钱,吃饭也不讲究,中饭吃上几片肉烧萝卜加上家里种的山芋淀粉制成的粉皮汤就算不错了,圩上的人都来帮忙,挑砖卸瓦,不计得失,浓浓的人情味至今也难以忘怀。左邻右舍也陆陆续续翻建了楼房,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梦想真的变成了现实。

  随着形势的发展,家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一家一户的联产承包,现在几乎所有的耕地都集中到种田大户的手中,先进的科学种田、无人机播种、下肥、治虫、除草、自动化插秧、机械化收割等取代了人工,大量的青壮劳动力外出务工。很多人在城市里工作并购房定居,连条件不太好的家庭也东拼西凑在县城买房为儿女们筑巢引凤,圩上不少青年考上了大学,有的上了985,还有读博的更为离开老家远走高飞创造了条件。

  家乡的观念渐渐淡薄了,老家的概念也慢慢消失了,家有长辈的还时不时地回家看一看,如无牵挂的就基本远走他乡了。难怪有些年轻人回老家后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了。

  就我们而言,子女们也都在城里面工作购房,过年过节偶尔回乡下老家看看,对农村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

  上了年纪的人,特别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老家的水,老家的路,总感到农村老家的一草一木是那样的亲切,童年的往事历历在目,夏日的鸟啼声、蛙鸣声、蝉叫声形成了大合唱,这种天籁之声城里人是很难听到的,芒种刚过的麦浪滚滚,深秋之后的金黄稻谷,也是城里人难以看到的一片丰收景象,连乡下晚上睡觉也很安逸,一觉睡到自然醒,听不到一点喧闹声。

  老家的房屋前几年大修了一下,再住上20年也不成问题,几年前有人劝我提前把老屋拆迁,我婉言谢绝了,自己的衣胞之地,老地方、老房子、老邻居,还有家乡的老伙伴是我永远忘不了的念想,打开大门,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春天是绿油油的庄稼,金黄色的油菜花;秋天硕果累累,门前的桃树、橘子树长出的果实总感觉比店里买的更加香甜。小菜园里长满春夏秋冬各式时令菜,吃起来总感到味道比塑料大棚的好得多。

  我虽也住在县城,三天不回老家看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到家门前大树上栖歇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似乎在欢迎我又回老家看看,门前那大水杉树上的鸟巢少说也有十年之久,每年开春那一对喜鹊总带着它们的儿女又来重新修理加固好自己的老巢,生蛋延续后代,鸟儿都有恋巢之心,何况人乎。

  我走在家乡的小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极有可能我们这一代人是热恋家乡的最后一拨人了,我们的孩子和孙辈们,他们大多数会走向全国各地,绝大多数人不会再回来耕田、种地了。很多年后带有地方特色的民俗习惯和地域性标志的方言,将最终被同化,沙上语也一并改成了普通话,祖祖辈辈留下的沙上风土人情和家园情怀也会被时代的交替而消磨掉。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的后辈胸怀大鹏之志,他们的目标是跨出家门、走向全国甚至走向世界,我们老一辈要一改家雀观念、家乡观念,顺应时代潮流,为他们喝彩、点赞。希望他们振翅高飞,祝福他们前进的道路越走越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