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荣
上周回老家县城。妻子叮嘱我去菜场买些米团回来。米团虽属黏食，但我喜欢，一顿吃上五六个烀团轻轻松松。当软糯的米团入得口中，清香四溢，唇齿留香。此刻不由得想起那些年农家烀团的场景来。
烀团是家乡习俗。烀团其实就是做团、蒸团。进了冬月，农家几乎家家户户忙着烀团。一时间家家烟囱冒烟，户户笼屉氤氲，村村米团飘香，年味日渐浓稠。
烀团也是有考究的，做多少团？拿多少糯米，兑多少籼米？确实有些水准。籼米兑少了，烀的团太糯太软粘了不成型；兑多了，烀的团不糯入口生硬。村里的烀团高手当数我的岳母老况，她用手操起一把糯米放在鼻腔闻一闻，就知道糯米糯不糯，不怎么糯的糯米，糯米和籼米的比例掌握在6：4为宜，倘若糯度高的糯米，糯米和籼米的比例五五分成。
记得岳母将兑好比例的米用清水淘洗好，放到大桶或缸里浸泡个一夜，第二天早晨捞起沥干，上机器轧成烀团的米粉，称之为“圆子粉”。然后用热水将“圆子粉”搅和，洗净双手使劲摁、拉、扯，经过循环反复，圆子粉逐渐温润成熟，做成一个个圆团儿，整齐摆放在案板上，等候装进笼屉。岳父喜欢“红豆团”，岳母将红豆煮熟用铲柄捣烂做成馅，包到团的肚子里，就成了“红豆团”。
分田到户后，乡里人手头日渐殷实，相继置办起蒸笼，烀团、蒸馒头时都派上了用场。到了烀团的辰光，左邻右舍通个气，选一个锅膛火势大的灶台生火，一家连着一家烀，有时烀了十多家才歇火。
我家的灶膛底火足，加之岳父母是人们眼中的老好人，自然成了烀团的作场。烀团要用大火、烈火，不用平常的穰草和麦秆。烀团的柴火，岳父在秋收的档口就准备好了，黄豆秸秆、棉花秸秆，还有庄房前屋后树上修剪下来的枯树枝条。
冬闲的农人们白天忙着打工，烀团只能选择在夜晚进行。烧锅的、打水的，装笼的、洗笼布的，出笼的，添笼汤的，由于邻里互助，跑忙的自然多……
村里的中兰、玉巧比较勤劳，大伙总喜欢喊她们搭把手。冬天的夜里，寒气逼人，烧火的很暖和，烀团的人停歇下来，也会挤到灶门口取暖，边取暖边聊天，聊今年的收成，聊来年的期盼。
第一锅因是冷底子，灶里大火烧20分钟后，热气才开始氤氲，再过个三四十分钟，厨房里热气升腾，烟雾缭绕，蒸笼不停地喷出“呼哧呼哧”的蒸汽，越来越涌，米团的香味漫溢开来。
第一锅米团出笼，屋里屋外顿时雾气蒙蒙。一笼笼热腾腾的团倒到了洒了水的凉席上，揭开笼布，才出来的团，个个圆鼓鼓的，个头比原先的双倍还要大。
岳母热情地邀请大伙儿尝一下，看看味道怎么样，还要趁热盛上几个，送到床头，叫醒已经熟睡的孙子、孙女们。
寒冷的冬夜，热团冷却得快，岳父和四邻们赶紧收到笆斗里、澡桶里，整理好凉席，浇一浇水，准备新一锅米团的出笼。
烀好后的团一般养在水缸里，这样不容易龟裂，也不易因潮湿而长绿毛，两三天换一次水。直到开年后的元宵节，岳母喜欢用葱花炒着切成一片一片的团片吃，一清二白，看起来就诱人，吃在嘴里又甜又糯，至今难以忘怀。
眼下又到了烀团的季节，在米团清香渐浓的日子里，远方打工的游子也将踏上回家的归途，冷清的乡村便沸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