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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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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北上》中的历史书写与身份追寻

日期: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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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6版:显华楼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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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炀

  

  徐则臣的《北上》以京杭大运河为叙事脉络,勾勒出一幅跨越时空的壮阔画卷。这部小说通过几个家族百年的命运交织,将一条古老运河与近代铁路并置,形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历史对话。当我沉浸在这部作品中,最打动我的并非仅仅是情节的跌宕起伏,而是作者对历史书写的独特理解——历史不是单向度的线性进程,而是多重力量相互纠缠、彼此塑造的复杂网络。运河与铁路的相遇,西方与东方的碰撞,传统与现代的撕扯,在徐则臣笔下呈现出一种迷人的辩证关系。

  京杭大运河作为中国古代文明的伟大工程,承载着千年的文化记忆与生活方式。它是流动的历史文献,记录着沿岸城市的兴衰、市井百姓的悲欢。而铁路作为工业革命的产物,象征着现代性对传统社会的冲击与重塑。在《北上》中,这两种交通方式的并置不是简单的对立,而是形成了某种对话关系。运河缓慢而绵长,铁路快速而直接;运河连接着过去,铁路指向未来。这种并置揭示了现代化进程中表露出的内在矛盾——我们在奔向未来的同时,如何安放我们的过去?

  小说中的人物命运与这条运河紧密相连,他们的身份认同在历史洪流中不断被重构。意大利人小波罗来到中国寻找弟弟费德尔,却意外成为连接中西文化的媒介;谢平遥、孙过程等中国人在西方文化的影响下开始重新探索、认识、理解自己的文化根基。这种身份追寻不是简单的文化选择,而是在历史暴力与温情交织中的艰难探索。徐则臣没有提供简单的答案,而是展示了身份认同的流动性——它总是在与他者的相遇中被不断重新定义。

  特别令我深思的是小说中提到的“观看”政治。西方人通过相机镜头观察中国,中国人则通过这些西方人的目光反观自身。这种双向凝视揭示了文化互视中的权力结构与认知局限。小波罗试图通过镜头捕捉中国的“真实”,却不可避免地带着西方中心主义的视角;中国人在被观看中既感受到被客体化的不适,也通过他者的目光重新认识自己。这种复杂的视觉政治让我想到当今全球化时代的文化交往——我们是否真正超越了那种单向的观看方式?

  《北上》中的空间叙事同样令人赞叹。运河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河流,更是时间与记忆的载体。徐则臣通过运河的南北流向,构建了一种不同于传统线性史观的历史叙述。在这种叙述中,历史不是朝着某个既定目标的直线前进,而是多个时间层面的并存与交织。过去从未真正过去,它就像运河的水一样不断回流,与现在对话,影响未来。这种历史观为我们理解现代化提供了更丰富的视角——现代化不意味着与传统的决裂,而是需要在传统中寻找资源,在对话中开创未来。

  在阅读《北上》的过程中,我不断思考什么是真正的“北上”。表面上,这是地理意义上的向北行进;深层次看,这是一种历史方向的追寻,一种文化身份的探索,一种在现代性浪潮中寻找自我定位的努力。北上不是简单的线性前进,而是在迂回、停顿甚至后退中的艰难探索。这种理解对我产生了深刻启示——个人的成长与文明的进程一样,都不是笔直向前的简单过程,而是在各种力量的拉扯中寻找平衡的辩证运动。

  《北上》最终给我的是一种历史慰藉。在快速变化的时代,我们常常感到无根与迷失,但通过理解历史的复杂性与连续性,我们能够找到自己在时间长河中的位置。就像运河的水虽然不断流动,但河床始终在那里,为我们提供持续的参照。徐则臣通过这部小说告诉我们,面对现代化的冲击,我们不必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可以寻找一种包容的智慧,让多种时间、多种文化在对话中共存。

  合上书本,运河的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不仅仅是小说中的背景音效,更是一种历史哲学的隐喻——文明如河水,永远在流动,永远在变化,但也永远保持着某种连续性。在这个意义上,《北上》不仅是一部关于过去的小说,更是一部指向未来的作品,它邀请我们在历史的回响中,思考自己将要创造的明天。

  (作者单位:靖江市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