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落枫时节又逢君

日期:11-22
字号:
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孙 逊

  

  若与她再次相逢,我想一定是个深秋,在落满枫叶的长街上。我俩相顾无言,却好像下一秒都会哽咽。蓝空似洗,红枫如海,秋风会吹过泪眼,吹起从前……

  初三那年,我参加文学社团活动,在那里与她初相识。第一印象是她不怎么爱笑,很安静,衣着总是冷色调,喜欢靠窗的座位,常读古典名著和诗歌。她的眼眸很漂亮。她的笔袋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又白又胖,可爱至极,她还在“兔”耳朵上别了“小红花”。

  第一次捕获她的笑,是因为我拿错了书。我负责社团图书室的借阅与还书。她要一本《诗经》,轻声细语笑着跟我强调了是“有翻译的《诗经》”。我又笨又粗心,连听两遍都以为是《圣经》。找了半天,额头都冒汗了,才找到一个厚得像板砖的英汉互译本。

  “《诗经》不应该是一本薄薄的书吗?”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说的是《圣经》。”

  她的嘴角先是轻柔地漾起一丝笑意,随后就“咯咯咯”露齿而笑,声音清脆如银铃相撞。她这一笑,明眸皓齿的模样挤进我的心里。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你好逗。”她又笑了起来。

  不知道她念哪个初中,去了哪所高中,更不知道将来是否会再碰面。我和她的交集片段少得可怜,如同晨曦下跌碎的露珠,细小却晶莹。

  哪怕只一眼,某些人注定不会擦肩而过。初三毕业季那年闷热的盛夏看似晴,实则雨,无休止的蝉鸣连同晚霞在记忆的钢琴键上,反复弹奏。15岁的少年,凝望着深邃的夜空,繁星在热烈涌动,思念也在无声喷涌。

  高二分文理,我是不善数学的理科生,心里藏着文学梦。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谁料想,歌词竟映照现实。江南小镇月色如银,因为作文比赛,我们在他乡再度相遇。在参赛名单上,我看到了她的名字。她却先于我一步,找到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蓦然回首,她一点没变,穿着青色的长裙,斜挎着粉红色、毛嘟嘟的小包。相视一笑。我问她,你的小兔子笔袋应该还在吧。果不其然,她笑嘻嘻举起她的“宠物”,只不过兔耳上的“小红花”变成了“小黄花”。

  笔试结束,她约我去不远的长桥上走走。渔火在远处闪烁,夜已深沉,小镇却游客如织,人声鼎沸。

  我们总算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那一夜,我实在记不清楚我们聊了什么,我只记得一枚橘瓣似的弯月懒懒地挂在天空,桥上的冷风让湖水起起落落……

  月色未被打捞,会不会晕开结局呢?

  文学,是直达人心最便捷、最壮丽的隧道。我们常常互通电子邮件,我给她看我新写的散文,她给我看诗歌。我给她写过表白诗,她笑着发来语音:你好逗,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高三,百日誓师。之后的每一天都像我的梦魇,潜伏在我的伤口。我扪心自问,自己难道是伪努力吗,自己真的有这么差吗,为什么还是倒数?她得知我的状况,什么也没说,轻轻地,用一首诗作回应。

  “心有阳光无惧秋霜/用青涩辛酸博取火红信念/晚枫轻轻飘动/漫长的煎熬迎来蜕变/清晰的叶脉在掌心浮现。”含着眼泪,读完这首诗。我重拾自己的信心,我也要酝酿“由青变红”的勇气。

  高考前一周,她拿到了她人生的第一笔稿费,请我吃甜品。没有谈天论地,互倒“苦水”,我们都云淡风轻,聊聊往昔,谈谈《诗经》。我也首次品尝到了“卡布奇诺”,“苦尽甘来”不只是甜品的味道。

  上岸以后,疾驰的时光突然放缓了脚步,她与她的男朋友外出旅行,我在家看书写文。我俩还像以前一样,互相“打扰”对方,或友好调侃,或吐槽近况。

  她是我的初恋,是我的笔友,更像是知心的“老朋友”。

  我曾在深秋时去她高中旁的陪读公寓,约她一块出来散步。校园里的红枫溢出墙外,风吹如浪涌。炽热的红色像极了燃烧的云霞。彼时,天色一尘不染,晴朗得如同她明眸皓齿的容颜。

  我一来,她就笑,我们往枫林深处走去,约定好枫叶何时泛红,我们便何时在此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