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国庆
因我平生不打牌、不跳舞、不抽烟、不喝酒,所以既无牌友,亦无舞友,更无酒肉朋友。当然,我绝非“孤家寡人”,也有几个贴心的朋友、铁杆的弟兄。
王夕山就是我踏入社会的第一位朋友。1971年,高中毕业的我分配到八圩轮驳社,与长我两岁同为轮队水手的他相识相知成为好朋友。
后来他考上轮船驾驶员,我当了企业干部。再后来为解决夫妻两地分居的难题,他被调去南京粮油航运公司当船长;我奉调本系统另一家企业任高管。临别相约“苟富贵,毋相忘”。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虽未曾富贵,却从不相忘,一直保持联系。
1990年,58岁的家父罹患肿瘤,我将他送进全军肿瘤防治中心——南京八一医院手术治疗。弟、妹忙于各自工作无法脱身,我只能自己赴宁陪伴父亲。
过去母亲常说:家有长子,国有大臣。于是“大臣”承包了夜间护理工作。那时候条件差,病房没有折叠护理床可躺,我强撑坚持了几夜。夕山赶来探望时,发现我无精打采,立马回单位请了调休假,接替我值夜班。
他深夜站在床边,不时为我父亲翻身;凌晨又打来热水,忙着为我父亲擦身。病友夸奖:“这个儿子比那个儿子细心周到!”父亲感动地说:“这是我儿子的朋友。”病房中赞扬一片:“不是亲人胜亲人,这位朋友真是朋友!”憨厚的夕山被他们夸红了脸。
当年的医院陪客食堂伙食极差,籼米饭结一层硬巴子,大白菜酸涩难以下咽。见状,细心热心的夕山白天回家做了香喷喷的大米饭和红烧肉带来为我改善伙食。狼吞虎咽之余,感动感激之时,我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诗词——生子当如孙仲谋,毫不犹豫在心中改为——交友当如王夕山!
夕山讲义气,也重孝道。几十年前,我请他品尝靖江名点蟹黄汤包,当时价格昂贵,普通百姓视为稀罕之物。尚未开吃,夕山先拣出两只放进随身带去的保温盒中,说是带回家让老娘也尝尝鲜。他母亲瘫痪在床多年,都是夕山帮着翻身擦身,忙着端屎端尿。久病床前有孝子——夕山做到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观一致者才能永作挚友。家父手术后再加化疗,身体极度虚弱。我从《新华日报》看到,南通某医药研究所研制出“天箭丸”,对癌症术后很有疗效。我立即拉上熟悉南通的好友严君陪我前往购买。谁知该所坐落远郊,公交车不通,出租车没有。老严陪我往返步行20公里,穿着皮鞋的两双脚都磨出血泡,被我戏称为彪悍大汉的他累得直喘粗气。“天箭丸”疗效如何,未见明显效果;这番购药之举,却得夕山表扬:“注重孝道的人,品行不会差!”惺惺相惜,互相激励,我和夕山两颗心贴得更紧了。
上世纪90年代末那股下岗潮,夕山也未能幸免,雪上加霜的是,第一段婚姻破裂,忧郁寡欢的夕山孤身回到靖江。我们自然安抚宽慰他,连续几年春节,给他送去馒头、牛肉等农副食品。夕山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安慰道:“好友之间,互相帮忙;知恩图报,理所应当。”
后来,夕山走出困境,重新找到幸福,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小燕子。尽管新嫂子比我还年轻五岁,看夕山大哥面子,我们都尊称她小嫂子。
“贫贱之交不可忘。”正因如此,我们才格外珍视与夕山的这份情谊。他走出困境后,依然坚守着那份古道热肠。愿他永远守护好这份幸福,与爱妻娇女,安稳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