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民
中秋月其实就是挂在天上的月饼。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个发现,反正我是感觉到了。这个月饼,够大、够圆,分量够重。这个月饼是谁做的?是谁为谁做的?是用什么食材做的?我想到了玉帝和嫦娥。我是从父亲与女儿的角度推演出来的。玉帝是父亲,嫦娥是女儿,中秋节,嫦娥为玉帝做了月饼,表达了女儿对父亲最亲的祝福和孝心。此心如月,天下尽知。
月是天象,月饼是天意,天象对天意的诠释,就是一个圆。想来也是一种美。天象显现的圆,每月画一次,一年之中,画了多少次?年年岁岁,又画了多少次?
天意关于爱的陈述,要求真实、具体,不能止步于言语的虚幻与花哨。我熟识的一位女子,她家是做月饼生意的。这一工作,伴随着月饼季节的到来而繁忙,他们投入的精力和心血,只有他们深有体会。这不仅是月饼的制作,还有一个月饼的销售。他们那一条街上,有几家都是做月饼的。有几家,就有竞争。其中牵涉到个人的人品,性格的差异,三观的不同,他们中间发生的矛盾与冲突,以及最后矛盾的和解,构成了与月饼有关的世俗图景。我欣赏一个处于矛盾中心的大叔说的话,竞争难免,过后想想,都是为了做好一个月饼,为众人能吃好月饼,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是争赢了,又能怎样?
在老家与父母在一起的岁月,每年中秋,我并无为父母买月饼的习惯。离开老家,很自然地想到要弥补这一缺失。日后见到父母,他们的所想,与我不太一样。他们只是说,以后不要买月饼寄了。我细想后,动容不已,老人家为我想得多,我们正值创业阶段,怕我们多花钱。我却愿意看到父亲用月饼搭酒的舒坦,母亲吃月饼的很满足的细嚼慢咽,老人家过得好,才是我心之所安。
父母过世后,我不用再买月饼,也不用跑邮局了。中秋,我无须做这件事了。有时,我觉得省事了不少,有时,我又觉得,我似乎缺少了什么。抬头望月,月亮之净,月亮之亮,直叫人有乘月之想,归月之念。凡尘之人,千千万万,世世代代,都在追着一个月,画着一个圆,乐此不疲,身心俱欢。我终于彻悟了,在父母那里,我是少画了那个圆啊。
好在画圆之事,又传承到了我女儿的手里。中秋前夕,女儿,照例要送月饼给我。亲情的传递,似乎是我那一代的沿袭。当然,女儿与我所处的时代,在物质与消费理念方面,是迥然有异的。女儿是不屑于买豆沙月饼的,她以为那种月饼没有档次,她买的是包装精美的,我也说不上名字的礼品月饼。我虽然基本不吃女儿的好月饼,但我不便熄灭女儿的热情,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义务与责任,她要画好她的圆。女儿用心良好,她意欲把那个圆画得圆,画得大。
我忽然有一个发现,我、我女儿,以及很多的人,画的那个圆,串接起来,就是众多关联的圆,那是极具美感的画面。中秋月挂在天上的那个月饼——嫦娥画在天幕上的圆,是一幅大画,地上的人们,仰观、追慕、感喟,千年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