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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惠丹
晚秋桂花开得正浓。街边巷里支起蒸架,桂花糕一屉接着一屉出炉,等待食客的青睐。桂花作为点缀,把小吃变成路边店铺的无上佳品,一如梁实秋先生在《雅舍谈吃》里提到的桂花煮栗子。
《雅舍谈吃》序言中,梁实秋先生记录了一件小事,“有一位先生问我:‘您为什么对于饮食特有研究?’这一问问得我好生惶恐。我几曾有过研究?我据实回答说:‘只因我连续吃了八十多年,没间断。’”由此,足见梁先生是身经百战的“老饕”。
在正阳楼用黄杨木制的小木槌吃顶盖儿肥的螃蟹,用薄薄两层皮儿的烧饼夹着热乎鲜嫩的烤羊肉;在厚德福吃不薄不厚微微翘卷、颜色微黄且无刺的“瓦块鱼”,其嫩无比、微带甜意的核桃腰;东兴楼的爆肚儿、芙蓉鸡片、乌鱼钱、无骨拌鸭掌……各大酒楼饭馆的招牌菜,先生如数家珍。街头里弄的市井小吃灌肠、熏鱼儿、羊头肉、酸梅汤、糖葫芦,家常风味卷饼、茄子、炸丸子,先生亦是娓娓道来。
先生谈“吃”,在于雅。“雅舍”非附庸风雅,而是先生在风雨飘摇的战争年代,辗转于涪陵时的陋所简称。先生常邀雅士共聚,徐悲鸿、谢冰心、徐志摩等都曾是座上宾,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不负雅舍之名。街头巷里的油条烧饼是念想,偶得品尝的名贵熊掌只觉“又软又黏又烂又腻、难以下咽”。并不刻意追求精致昂贵,用一颗真诚、平常之心对待吃,便是一种雅致。
初读此书,只觉口舌生津,怎一“馋”字了得。《舌尖上的中国》导演陈晓卿上学时亦被《雅舍谈吃》迷住,工作后即拿着菲薄的工资把书里的美食尝了个遍。
再读先生文字,满纸思乡怀旧情。
“偶因怀乡,谈美味以寄兴。”梁实秋早年留学,思乡之情化为馋欲,回国后一口气吃了“盐爆、油爆、汤爆”三种爆肚儿、一个清油饼、一碗烩两鸡丝,酒足饭饱,感叹乃“生平快意之餐”。后抗战军兴,友朋星散,先生辗转多地,想念北平烤羊肉而托专人定制的烤肉支子终“不知流落何方”。中年以后先生旅居海外,“以饱啖烧饼油条为最大满足”,豆腐干更是惠而不贵的珍品。
将乡愁灌进吃食,掩卷下泪。谈及母亲鲜少下厨,出手必佳:拿手的核桃酪、杏仁茶色香味俱全,工序繁杂的鱼丸软嫩似豆腐,临起锅加一勺绍兴酒的冬笋炒肉丝是“无上妙品”。忆及年少与父亲饮酒,微醺而止,泼高汤于父亲两截衫上;又屡侍父亲游西子湖,品龙井香茶,进食藕粉,四美具矣。
往日不再,斯人已去;胡尘涨宇,面目全非。不论是酒楼饭馆还是零食小贩,都沉浮在岁月里,过去的味道是否还在?唯有读先生亲切诙谐之文字,品吃之快意、奥妙厨艺,亦是一场慰藉。便如先生所言:“聊为快意,过屠门而大嚼。”
(作者单位:中国电信靖江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