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人
威廉属兔,长我两岁,1998年我到亚星工作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一年多了。
我到生产科之前没有见过他,但听说过。有一天下午他拿了一张图纸来找我,初见他时,他有一双似睁非睁的眼睛,脖子上有清晰可见甲亢手术留下的淡红色的几道疤痕,其貌不扬,言语不急不缓,讲话略带幽默。他找我帮他解决一个非标产品的样品,因为没有人专门负责,每次威廉都要花费很多时间去催要,搞得他很累,而我很快解决了他的问题。之后他也会带我参加他们部门的聚餐,这让我感觉到他的认可。当销售部需要人手的时候,他推荐了我,我便调到销售部,和威廉在一个办公室一起工作,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我们从亚星西南角的老办公楼搬入现在新的办公大楼,亚星开始进入新的更大的发展阶段,我们时常一起加班,为了节约时间,我们经常在一起吃晚饭,吃饭的时候我们一般都会讲一些笑话,威廉的笑话别人没笑之前他已经笑得不行了,所以每次有好的笑话的时候他就会说;“让安妮来讲这个笑话,她讲得比我好。”安妮是他的爱人,我们都知道她讲的段子不到最后的包袱出来她都是一本正经的。所以每次安妮都会说得我们哄堂大笑。一天的疲劳也风吹云散,快乐无比!每次威廉都会说:“我说是吧,安妮讲得比我好吧。”比自己讲都开心,一脸的骄傲。
一天下午威廉跑过来找我,很神秘也很兴奋,边说边拉我:“走,走,走,开你的摩托车,送我去江边。”我不明就里,载着他七转八弯来到六圩港江边的一个小型拆船厂。看到拆船厂的港池里静静的停了一条小型潜艇。我既兴奋又纳闷,威廉仔细在江边上从头看到尾,拍了很多照片。跟我说;“这个潜艇是俄罗斯常规动力潜艇,一共退役了6艘,全部到中国来拆解,它的武器全部是常规武器,鱼雷是直径500毫米带尾翼的巡航制导雷,共有4个发射架,尾部拖曳声呐装置……”我呆呆地看着他,这家伙是卖锚链的还是卖军火的?如数家珍。威廉有时带我一起去招待他的海外客户,客户大多数是从事船舶行业的,多少对军事都很感兴趣,而威廉是一个国际级的军事发烧友,每次都让客户很折服,钦佩他知识的渊博。
威廉有时候也会给我出难题。安妮找到我,需要半条船的大规格锚链,一周后送到上海港码头,如果不能按时送到,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无语,不要说生产了,家里一没材料,二没库存产品,拿什么交货呢?我看着威廉,他没有讲话,我知道他的难处,客户给他的压力很大,而且这个客户对他很重要,不然他不会拿这么棘手的事情来考验我。第二天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从上周刚刚交货的客户那里借来了半条船的锚链,规格相同,正好负责人也是我的朋友,我跟他说明想法后,答应一个月内一定还给他。交完货后,威廉很开心。
2008年奥运会前我离开了工作十年的亚星,开始自己创业。我和威廉见面很少,彼此心照不宣。他很忙,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此外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当我再次见到威廉的时候他已经在上海的长海医院里了。我记得2016年十月底的时候,叔叔晚上打电话给我,说医院下了病危,威廉不好了。我愣在那里,无法言语,我之前只是听说威廉身体不大好,偶尔在家休息,我也经常在他朋友圈里看他遛狗而打趣他。怎么就病危了呢?我陷入深深的惶恐之中。他才比我长两岁,这才多年轻啊!还是叔叔的电话打破了沉默:“你有空去看看他吧!”
我第一次到病房见到威廉的时候,他对我笑了笑,他指着旁边的小凳子:“你坐一坐,我有点累了,睡一会儿。”说完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不便叨扰他,看看他就可以了。大概一个多月后,当我第二次去看他的时候,正好去澳洲出差,顺道去医院看看他,他已经浑身插满管子,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我看到他时,他微微地说:“你不用来看我了,让我体面地走吧”!我强忍住泪水,我不知道说什么,一句话也没有。我离开后叮嘱父亲,威廉如果走了,你一定要替我去他的葬礼。
我到澳洲的几天后,安妮发了一条朋友圈,威廉走了……我失去了一位好朋友,一位挚友!一个人就这样轻轻地来,轻轻地走了,他没有带走什么,而是留下别人对他的思念,我希望亚星一直有关于威廉的传说。
而今我离开亚星已经17年了,明年将是威廉离开的第十个年头,以此文,献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