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松南
夏天的早晨,我爱在套间客厅里前前后后往返小跑。
偌大的小区只听到保洁阿姨的扫帚磨地声,“嘶——嘶——”花木不少,早已热得昏沉沉,蔫头耷脑。杂草长得比人高,也耷拉着垂伏到路牙,厮磨着人的裤腿,撩骚得人痒痒,总想搔它几把。
太阳已经升起,楼下音乐照常响起,我也移步到阳台,靠近窗口,跟着绵软的节奏独舞,反正自我感觉良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楼下中年女人将手机搁在半截高的院墙上,随着音乐,跟着节奏舞动起来。那一招一式看上去也很生硬,投下的身影极像剪纸片,我则联想着是寒风中摇曳的枯枝。
不多时,猫、狗齐上阵,缠上了她。花猫挤在她的两腿间,脑袋蹭来蹭去,好像只有自己是嫡亲,可以被独宠,这让还在四处流浪的野猫羡慕忌妒恨。小白狗很知趣,知道自己抱养的身份,期望值不敢太高,有个好脸色、有口饭吃就好,于是每次在这种场合,赶忙摇头乞怜,示个好,刷个存在感。中年女人根本走不快,只能跟着猫儿移动,小狗则离得远远,主人停下步,它也立定不动,叫人好生怜悯。
猫、狗都是中途从小区某个隐居点投靠来的,“猪来穷,狗来富,猫来开个典当铺”,甚好。有猫狗为伴,不再寂寞,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即便两腿难迈开,也感觉这就是乖乖肉承欢膝下,心头涌动的是幸福暖流啊。听说猫狗都打过疫苗,兽医起初是不愿意浪费资源的,但听说流浪猫狗被她收养了,当成了宠物养,也就行了个好。
没有人打听她的家事,她的过往,没见过她大笑过,也没见她与人深度交流过,都感觉她高冷。
有一回,一个女孩拉着行李箱,跟着这个中年女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没过几天女孩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出了家门。
一楼的小院子,是中年女人自己围拦的,算是半封闭了,半高墙没结面,自有它的用处。初秋,两个白发老人来了,用小锹松松土,点种了大蒜头,播种了苏州青菜籽。
中年女人咕哝:“种了这么多,吃不了嘞。”
老头白了她一眼:“你要多吃绿色食品喔。”
中年女人有点烦躁:“猫狗都不吃,我也不喜欢。”
老太插话:“猫狗又不是娘老子,你个傻丫头。”
中年女人辩解:“它们天天陪着我,有话说。”
老头老太接不上话,收拾收拾走了。
这天中年女人破例加做了一套体操,节奏感很强,我跟不上,气也喘不匀,一不留神,两手扑在了窗玻璃上,女人一抬头,我以为碰了面,赶忙闪身进来。
隔壁女人刚回来,高分贝声音在小区回荡:“咋不浇足水哟!”
不等回答,提来满水桶,用手捧水洒滴,泥土吸水的“滋滋”声楼上都能听到。
“杂七杂八种许多,哪吃到哩。”中年女人轻言细语。
隔壁女人笑说:“一个人吃不掉大家帮你吃。”
我打开窗户,伸出头,对着楼下的两个女人,笑眯眯地说:“帮你们吃,带我一个。”
女人笑了。
看来,心底的结节也是可以自愈的,只要推开半封闭的院门,对着大自然深呼吸,大喊一声:“你好!”一切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