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骐
之一
暑期,陪小外孙乘了一趟海轮,去日、韩的几个城市作走马观花短暂游。这位姓包的华裔越南小伙子,我是在爱达?魔都号国际邮轮上认识的。他负责我们住宿的第10层十几个房间每天的保洁工作。小伙子生得清秀、帅气,有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见人总是一脸笑。他打扫房间安排在我们下船上岸的时间段里,等我们玩了一圈回到房间时,几张床铺全都整理得干干净净;还让人眼睛一亮的是每天用洁白的浴巾折叠出一个可爱的小动物,放在开门可见的那张铺上。三天里叠了三件不同的作品,分别是小白兔、小狗、大象,形神酷似,可爱之极。我在船舱过道上碰见他向他致谢,他笑笑说,应该的,只是叠得不好。小伙子中文说得挺好。
有一天我见他在过道上拖地,和他聊了聊,知悉了他的一些情况。他的祖辈是从中国广东去的越南。他1995年出生,两年多前通过考试进入了这家国际邮轮公司。一年里要在船上干满八个月,才有两个月回国休息的时间。他告诉我自己谈了一个女朋友,平时交流也只能在邮轮停泊某一处港口时用手机视频或语音来进行。他说他眼下努力地多挣点钱,这样很快就能回去结婚了。我向他表示了祝福。
小包告诉我,这艘可载五千多名游客的邮轮上,包括船长在内的各种服务人员有一千多位,他们分别来自27个国家。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居多,也都是大部分时间不能和家人在一起,要过这种相对孤单寂寞的生活。
上船的第一天,我们房间挂在上铺的那副梯架,挂钩松动了,睡在上铺的小外孙不敢往上爬。小包请来了修理工帮我们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用于烧开水的电水壶的插头,老从插座上弹出来,小包手上有力气,帮我插紧了。他的善解人意和乐于助人给我留下极好的印象。
之二
邮轮返沪后,我们又逗留了几日,参观沪上的一些景点。住在多伦路上的一家酒店里,进进出出地看到一些场景,颇有些感慨。
酒店有20层,住宿的人较多,三部电梯一刻不停地上下。我见得最多的是送外卖的,外面天气热,人都不愿往外跑。送外卖的以年轻人居多,他们很娴熟地从总台借来上楼卡,在电梯上刷一刷。见他们把东西一送到,又风风火火地下楼了。
那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见大厅外的台阶上一条边坐了四五个着外卖服的汉子,其中两个在抽烟。那台阶离地面较高,那几双男人的脚都悬空荡着。他们的头盔放在身旁,头发上能见着汗,衣服背后的汗渍很醒目。我望着那几张稍显疲惫的脸,想起了这两年蛮火的“外卖诗人”王计兵的诗句:“骑着电动车,追着自己的影子朝前赶”“把夕阳别在衣襟上,赶路的人便有了自己的勋章”,他们知不知道王计兵,我不清楚,但他们同王计兵一样,都是在汗里雨里讨生活的人。
还接触了几位网约车司机,基本都是外省人。安徽、河南、江西,最远的是一位女司机,来自新疆伊犁。那天去浦东新区看一个朋友,回来的路上碰到的司机十分健谈,跟我一路唠家常。小伙子刚刚40岁,家在山西运城,说他爱人跟他一块来的上海,在一家推销进口米的连锁店工作。有两个女儿,大的15岁了,在县城一所学护理的职业中学读书。孩子很懂事,学业以外还照料小她三岁的妹妹。他的父母亲也才60岁出头,身体健康,还在干农活;家里有20亩地,分别种玉米和麦子。他们两口子来上海快四年了,在浦东新区租了房。他每天出车比较早,中午这一顿在外面对付一下,晚上两口子都回去,一起忙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说顶多再苦个三五年吧,就不苦了,还回运城老家去。“那时候女儿也大了,我们随便找点什么事干干都行。”他说。
这个世界就是由这样一些普普通通的人组成的,他们为生活而奔波忙碌,说不上有什么大目标,但对一座城市而言,他们又是不可或缺的。曾经用自己的身体,为这个城市出过力,流过汗,等到老了的那一天,他们有资格给自己的后代讲这些劳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