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 逊
“秋老虎”从一开始就趴在了夏姑娘的连衣裙上。
犹记得在老埭,那一年格外燥,蝉声在热浪中浓稠得像雾,田里的芋头全焦了,番薯藤被晒了“死腔”。唯独瓜类,“抢”着生长一样。丝瓜最幽默,今天你不摘,明天它就“老”给你看,外表光鲜亮丽,比墙根底下的苔藓都绿,里面却一肚子水汪汪的籽。北瓜有圆滚滚的,有“瘪煞人的”,有“软塌塌”烧起来像烂泥的,也有“硬邦邦”吃起来像栗子肉的。产量最高的是菜瓜,撵也撵不走,像变戏法一样,眼看结了几个,长满藤就翻倍了。冬瓜不好种,它懒,不爱长,市场上卖的倒像小猪一样,绿中透黑,自己种的一手就能拎两三个,颜色“淡歪歪”。那一年立秋时,全家人惬意地喝着丝瓜蛋汤,配茄饼,打的饱嗝都是清甜的。
立秋吃瓜是靖地的老风俗,西瓜为主。西瓜虽然有主角光环,奈何你方唱罢我登场,又脆又甜的哈密瓜,味如其名的“羊角蜜”,甚至叫不上名、叫不出种类的瓜都走上了砧板。
当然靖江人的心头好还是土生土长,自家的香瓜。我父辈,甚至祖父辈,都钟爱着一款“绿皮子”香瓜。所谓绿皮子香瓜,是众多香瓜种型中早期的一种,这种香瓜不大,但格外脆,尤其是有一股甜瓜的清香味,不用凑近就能闻到,哪怕隔着一个玉米林。
超市里卖的香瓜整整齐齐,样子还好看,纹路清晰,瓜大蒂小。但买回来总像开盲盒,有的瓜汁甜如蜜,粘手又粘嘴;有的“脆煞人”就是吃起来不甜,不如吃黄瓜;有的又“苦唧咂”,不仅长脐带(蒂)的地方苦,整个都苦。自家种的,但凡能收上来,就欢喜得“头翘尾翘”(方言:十分得意)。因为香瓜产量不高,太阳过大晒裂开,雨水少了叶子蔫黄不结果,雨水多了又沤烂了。产量不高的主要原因是,嘴馋的人馋了没命,路过田里,瓜还青着呢,急着带回去。尽管自家长的香瓜,有的长凹进去,有的长凸出来,有的大的上面长了个小的,但是不妨碍口感,瓜瓤里的籽或连接瓤的丝状物放嘴里嚼嚼都是甜的。长得越“贼忒嘻嘻”(方言:贼模贼样),瓜味越浓。
祖母总是与番茄、茄子有仇,收上来的番茄长了“鬼腔”;茄子瘦得像柴棒,关键柴棒还长着呢,它又小又瘦。茄科植物不亲,瓜类亲。她种的香瓜向来被埭上人称赞,不大不小,黄澄澄,圆滚滚,特别讨喜。祖母人好,你来要香瓜种子,或者要一个来尝尝,她直接带你到田里摘上一个。儿时的我脑海里总有这样一幅画面,几个熟悉的面孔你追我赶,“划虎跳”笑着到田里找瓜。
除了豇豆粯子粥,冷冻香瓜再无对手,是消暑的首选。从养生角度看,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立秋这个节气,连接夏与秋,瓜的寒凉之“性”补阴,其甘甜之“味”入阳,所以立秋时节吃瓜再适宜不过了,这也是靖江人的一份浪漫。
只是自家种的香瓜是“抢手货”,还没到立秋就吃完了,这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