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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0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蹑云文学社

日期: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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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朱双进

  

  闲暇时整理书柜,翻出两本文学社刊《蹑云》,这两本社刊是好久之前在语文组长陈宏老师的带领下编印而成的,到现在已近20年了。摩挲着泛黄的纸页,那段关于阅读与写作教学的往事,如山上的云气,弥漫心间。

  一

  记不清是什么缘由,陈老师某天忽然对我说:“我们来成立个校园文学社。”当时我不过30岁而已,对此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而陈老师其时正是学校语文教学的顶梁柱,想法多、有创意,常常引领着学校语文教学的新风。我刚毕业第一年,镇里语文教师优课大赛在我们学校举行,陈老师那时还是别的学校的,他用自行车载着笨重的实物投影仪来我校参加比赛,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这天,他兴致勃勃地讲了许多成立文学社的好处和设想。我嫌他话多,又不好意思打断,也并未往心里去。只是想:你是组长,该怎么弄、弄什么,有你牵头,反正我跟在后面乘个风,总归不亏。

  就这样,文学社的事情也就被我抛在了一边。

  二

  一日,陈老师又找到我。

  他斜挎着他标志性的、形似水电工工具袋的公文包。他从包里拿出很多稿子,有方案、有章程,甚至还有发言稿,致辞……他都准备停当了!我翻翻这些稿子,既吃惊又佩服,惊叹于他的效率,更佩服他说做就做的执着。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一个人包揽了前期的所有准备!这天,他又讲了很多,大抵意思是文学社成立于个人于学生怎么怎么好。“我已经跟几位领导沟通过,他们基本同意”。陈老师信心十足,笑着说,“只是文学社的名字还没有确定。”

  这以后,我就和他一起开始琢磨文学社的名字,诸如野草、江韵、萌芽之类的我们都曾想到过,却总觉得与学校特点不够贴切,差了点意思。

  三

  孤山半山腰有一座石坊,名为“蹑云坊”。坊柱子上镌刻一副金色楹联,联曰:

  对此长江,左蠡烟波今宛在;

  位当绝顶,西湖风物定何如?

  相传这是万历年间,一位靖江赵姓知县所书。这副楹联为孤山平添了厚重的文脉气息。

  我们的学校,正坐落在山之南麓。想到“蹑云”二字,我们都觉得豁然开朗了。这两个字既有本土典故,又契合山川形胜之美;而且“蹑”是攀登,“云”在高处,不正暗喻学子脚踏青云、志存高远的期许吗?最终,“蹑云文学社团”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

  四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那一年的春天,文学社成立了,学校领导特别重视,并特意在三楼会议室举行了文学社成立仪式。农村学校条件简朴,我用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了“蹑云文学社成立仪式”几个字,四周画点小花装饰,放在主席台后面作为背景。30多名从各班挑出来的作文爱好者,作为第一期社员参加了文学社成立仪式。仪式由陈老师主持,所有材料也都是他精心准备的。

  成立仪式并没有多少复杂的流程,但陈老师在致辞中有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大致意思是:笔是你们的梯,纸是你们的云,穷且益坚,不坠“蹑云”之志,云云。

  五

  自此,我们便带着孩子和文字结下了不解之缘。

  春天,我们到东山田野看油菜花,教他们写风里的香气;夏天,来到山麓景观区,听蝉鸣的故事;秋天,捡来满地梧桐叶当书签,让文字也沾点秋意;冬天,和孩子们济济一堂,读那些带着暖意的句子。

  批改作文,也从不马虎。红笔在作文本上圈点勾画,连一个错字都不放过。学生们的兴趣像春草一样疯长。起初还有人怯生生地说“不会写”,后来下课铃一响,经常有孩子捧着本子围拢过来。特别是陈老师,他坐在讲台边,四周都会围着一群文学社的孩子。只可惜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并没有留下多少指导的珍贵瞬间。

  六

  一年后。

  我们搜集了很多文学社孩子的作品,于是我们决定办一期社刊,刊名自然就叫《蹑云》。农村学校经费紧,也没有专业电脑设计的人手,我们就通宵在电脑上排版,又慢慢学习了图片处理软件,边学边做,摸索着设计封面。记不清当时在网上下载了多少参考图,也不知坐了多少个通宵,才设计出来,其效果还是不尽如人意。为了省钱,我们将封面拿到镇上复印店彩印,内页所有文章呢,就请油印室的人像印卷子那样帮忙印出来,然后我们又去复印店请人装订切边。

  就这样,第一期《蹑云》社刊带着油墨香印出来了。

  封面是绿色的,象征着希望,上面行书“蹑云”二字作为刊名文字,下面是一张孤山景观区的照片。第一期印了二三十本,而多种原因彩色封面的只有一两本,我现在书柜里的彩色本或许已成“孤本”了。孩子们拿着社刊,抢着传阅,急切地找自己的文字。看着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光芒,年轻的我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写作之于孩子们的分量,这也对我以后的教学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不久后,第二期《蹑云》也出刊了。

  山间石坊依旧静立,山下校园早已变迁。这薄薄的社刊,承载着当年孩子们笔尖最初的梦想,也封存着曾经共同耕耘过的那片家园,如今再次翻开,那些稚嫩的文字依然飘着浓浓的墨香,闪烁着山野的灵气。想必那些曾经被点亮的“蹑云”之志,早就像山间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