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勤耕
明成化八年(1472年)建靖城戏楼,为城隍庙附属建筑。1953年拆除。1952年,靖城于县前街建人民剧院(900座)。人民剧院以民宅改建的。杉木梁柱、椽子,旧杉木的独特的香味扑面而来。由于房屋木结构,剧场内标语牌上写明:禁止吸烟,火烛小心。六间客厅正座由木头条凳排列座位,每张凳上用红漆写好号码,便于买票的人对号入座。一票一人,可免票带一名身高不超过一米的小孩,超过者购买半票。
戏台由青砖砌成,拉开幕子通往后台两扇边门上方分别写着“出将”“入相”。这是行当的规矩,也是传统的继承和发扬。“出将”指演员从上场门出场,“入相”指演员从下场门退场。“出将”“入相”原本一个成语,意思是出征可为将帅,入朝可为宰相,指文武兼备的重臣。在戏曲舞台上借用这两个词来标示演员上下场的门户,既体现了传统戏曲的历史背景,也寄托了人们对美好品质和卓越才能的向往,同时还有讨彩头的意味,寓意演员登台表演如同上战场立功,下场如同得胜归来的功臣。
靖江与江阴隔江相望,但大部分文化生活习惯与苏南相仿。苏南人喜欢听京剧、锡剧,靖江大多数人亦然。常来靖江演出的一般为苏(州)、锡(无锡)、常(州)的京剧、锡剧团。
人民剧院的工作人员常与苏南京剧团、锡剧团联络,一旦敲定,剧院提前三天贴出海报。海报上载明剧团名称、演出剧目,标明老生、小生、花旦的大名,一般挂头牌的角儿最吸引人。票的价格分三六九等。
父亲是戏迷,有戏必看。三天前就托熟人买张好票。锣鼓响,脚底痒。我见父亲拿到了戏票,就缠住他,也要看戏,跟他屁股后面转来转去,寸步不离。父亲笑我长高了,检票的会把我挡在外面。我偷偷摸摸来到戏院门口,身子贴在红线上,一量,高出红杠杠半个脑袋。我有些失魂落魄,夜饭也没吃,躲在房里直流泪。
看戏的时间快到了,父亲拉着我的小手出了门。我快乐得像过年似的,蹦蹦跳跳走在父亲前面,脚底好像装了风火轮。到了戏院门口,父亲早已想出办法,成竹在胸。他把我抱在身上,我两脚伸在他本装衣袋里,两手捧着他的脖子,像青蛙一样伏在他的肩上……不费周折,一票两人进了剧场。戏台上方横木上吊了两盏汽油灯,灯光雪白耀眼。灯光辐射区基本一等票区。灯光暗淡区或基本盲区,由剧场工作人员用手电帮助观众查找座位。
晚八点,锣鼓喧天,乐器齐鸣,在一阵快乐的乐器声中,戏幕徐徐拉开,演出正式开始,观众情不自禁热烈鼓掌。我记得那天晚上演出的京剧《三国演义》折子戏。第一出:桃园三结义;第二出:三顾茅庐;第三出:蒋干盗书;第四出:孔明舌战群儒;第五出:孔明借东风;第六出:空城计。
京剧经过近两个世纪的汇聚、融合、发展,形成了唱、念、做、打一套完整体系和统一风格,表现时具有鲜明的色彩和强烈节奏感,被称为“国粹”。
父亲看得入神,尤其老生的唱腔吊足了他的胃口,他边低声哼哼唱唱,边用手指在我大腿上弹奏。老生中气越足,连续哼唱的时间越长,观众的喝彩声、鼓掌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绝于耳。
戏曲最高境界,它使得听觉形象音乐化,视觉形象舞蹈化。即使表现丑恶的现象,也要赋予形式美,给观众以美感。生活中的醉态令人生厌,但《贵妃醉酒》的表演却美妙无比。
唱、念、做、打以虚拟为特征,这是戏曲的神奇之处。如几个演员跑一个圆场就算越过千山万水。四个“龙套”可以是千军万马,手持马鞭,可表示骏马坐骑。《夫妻观灯》可以没有真街真灯,观众是作为真实情景来接受的,因为演员的虚拟表演触发了观众的想象力。
“戏不离技,技不压戏”,优秀演员从不单纯卖弄技巧,而是通过技巧生动传神地刻画人物性格和喜怒哀乐。以形体动作而言,京剧艺术家梅兰芳在《霸王别姬》中的剑舞,尚小云在《昭君出塞》中的马舞,盖叫天在《武松》中的打,周信芳在《徐策跑城》中的跑,造诣极深,都是渲染人物情绪和内心活动的“绝活”,也是戏中闪光的地方。
“蹭戏”多年,我一次次地领略了戏曲的唱、念、做、打的魅力,如痴如醉,百看不厌,成了戏曲艺术的忠实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