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迪兴
18岁那年,我通过县里招工分配,入职了靖江铲车厂,经过三天培训后,被安排到铸件车间。因为车间里即将生产铸钢件,上面的浇口、冒口需要用氧气切割,一些缺陷需要补焊,车间主任便安排年龄偏小的我做电焊工学徒。
学徒肯定要拜师。
考虑到学成回到车间后要直接上岗,车间主任领着我来到钣焊车间,在找到他们的主任并说明情况后,让他挑选一个技术好、责任心强的同志做我的师傅。
钣焊车间的主任一番思考后,叫来了一位30多岁的朱师傅。我们的主任应该是很了解这位师傅,当他刚走到我们面前时,便连忙让我叫“师父”,还特别强调,是“父亲的父”。
朱师傅知道我将是他的徒弟后,谦虚地说:“我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还是称师傅比较恰当。”
在我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师傅”,又做了一番好好学徒的表态后,简单的拜师仪式算是结束。
那时候厂里有规定,师傅带徒不仅没有任何补贴,徒弟把产品做坏了师傅还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师傅们带徒的积极性普遍不高,只是在领导的强制安排下,不得不为之。
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好师傅。
在投到师门的第二天,师傅就把他手里所做的工作讲给我听,并将设备的安全操作规程和使用方法演示给我看,让我熟记于心。
到了第三天,师傅又从废料堆搬来了好多废钢板和废圆钢堆在工位旁,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些废料上练习烧焊和切割,用完了再去捡。”说完后,便一步步地教我如何操作。
一个星期后,师傅就大胆地让我做他在做的产品了。
从此,师傅除了时不时回到工位看看,其他时间便四处转悠。有几个钣金工师傅看到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能独立操作,开玩笑地对我说:“你遇到了一个会偷懒的好师傅。”
有一天,师傅跟我说:电焊工这门技术要说难,一天就能学会,要说不难,一生也学不精。同时他告诉我,虽然他操作技能还行,但由于文化水平不高,在理论知识上不能给我带来多少帮助。他让我买些技术书看看,遇到不懂的,也许他能结合实际操作为我指点一二。
按照师傅的吩咐,我到新华书店买回了好几本有关电焊、气割、气焊等方面的书籍,晚上休息时就拿出来自学,理解不了的第二天再向师傅请教。虽然师傅在理论上不能一套一套地说,但对照实践经验,对我提出的疑问解释得倒很透彻,使我学到了很多实用知识。
有一天,师傅带我去刚竣工的靖江电影院的楼顶焊接标志牌。看到这些又大又重,将来还要装上霓虹灯的标志牌,师傅跟我说,因为电影院周围没有高大建筑群遮挡,如果焊接不牢固,一场大风就可能导致标志牌脱焊而掉落到人员密集的地面。如果这样,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必须要以高度负责的态度精心焊接。这次,师傅只让我负责平焊部分,仰焊和立焊都是由他亲自完成。
通过这次师傅对待工作的严谨态度,使我深刻认识到安全在工作中的重要位置,也为我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把安全摆在各项工作之首奠定了基础。
直至电影院拆除前,我们焊接的那五块标志牌都巍然不动地屹立在楼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