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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生如夏花

日期: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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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魁星阁       上一篇    下一篇

  □缪自永

  

  “赤日几时过,清风无处寻。经书聊枕籍,瓜李漫浮沉。兰若静复静,茅茨深又深。炎蒸乃如许,那更惜分阴。”曾几的《大暑》描绘大暑时节赤日炎炎、清风难觅,枕书小憩、品尝瓜果时又担心时光流逝,发出了珍惜光阴的感叹。这首诗写的虽然唯美,但缺乏激情。我更喜欢泰戈尔的诗句:“生如夏花般绚烂,死若秋叶般静美。”

  今日大暑,盛夏的阳光将马洲大地烘烤成一座炽烈的舞台,紫薇、美人蕉、凌霄、荷花……便在这舞台上舒展腰肢,争相绽放。它们是夏花精神的具象,用颜色、花期与一次次复开的倔强,诠释着“生如夏花”的信念。

  靖江人民公园的浓荫里,藏着多株树龄百年的紫薇。老干如虬龙盘曲,表皮却薄如蝉翼,每年六月起,它们便会捧出满枝繁花:紫红的如燃着的晚霞,粉红的似晕开的胭脂,纯白的像揉碎的月光,一簇簇挤在枝桠间,把百年沧桑都浸成了明媚。清晨或雨后,花瓣上凝结的露珠更添晶莹质感,远看宛如云霞飘落人间。宋代诗人杨万里曾赞它: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紫薇初花谢后不过十日,新的花苞又从叶缝里钻了出来,哪怕秋风渐起,枝头仍有残红不肯退场。百年风雨里,它们见过战火硝烟,也迎过盛世暖阳,老干上的裂痕里总憋着一股劲,仿佛在说:“生命的长度从不是绚烂的前提,只要根须还在土里呼吸,就要年复一年地尽情绽放。”这多像那些经历过岁月洗礼仍葆赤子之心的人,把年轮酝酿成底气,让每一次绽放都更加从容。

  牧城公园内设有70亩湿地景观区,种植了包括美人蕉在内的30多种水生植物?。美人蕉不仅具有观赏价值,还能吸收水体中的氮、磷等营养物质,对改善水质有着较强的作用。碧波荡漾的明湖边,美人蕉正把夏日的热烈推到极致。它们不似紫薇那般含蓄,叶柄挺得笔直,叶片展得坦荡,像一群穿着红裙黄衫的姑娘,站在阳光下就自带高光。砖红的花瓣裹着金黄的蕊,像把夕阳揉进了花托;鹅黄的花则带着奶油般的柔润,风过时,叶影摇荡如裙裾飞扬,清代李渔说美人蕉“宜独植,不宜群栽”。可牧城公园的它们偏要挤成一片,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花期能从初夏绵延到秋分,足够把这泼辣性子铺陈开来。一场暴雨过后,有的花瓣被打落,沾在湿漉漉的草叶上,可花茎依旧挺直,第二天便有新的花苞顶破萼片,像青年擦去汗水又往前冲。这股“打不倒、击不垮”的劲,多像如今在苏超赛场上摔了跤,拍拍尘土继续奔跑的足球运动员。热烈从不是温室里的娇弱,而是风雨里的倔强。

  十圩港边的小游园,凌霄正沿着篱笆往上爬。它的茎须像小手,牢牢抓住每一寸支撑,橙红色的花朵一串串垂下来,像系在绿藤上的小铃铛,风过时仿佛能听见叮咚的声响。宋人杨绘写它“凌霄多半绕棕榈,深染栀黄色不如”,可这小游园的凌霄偏不爱棕榈,专拣朴素的篱笆攀爬,把那寻常角落织成了花的瀑布。凌霄的花期从夏至秋末,一朵谢了,旁边的花苞便立刻绽开,仿佛在进行一场接力赛。它从不嫌支撑简陋,也不怨出身平凡,只是一门心思往上长,哪怕高处风更急,也要把花影投得更远。这多像那些出身平凡却不甘平庸的青年,凭着一股韧劲攀向高处,用每一次绽放证明:向上,本身就是生命最美的姿态。

  马洲公园的荷塘里,荷花正演绎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盛景。粉荷如胭脂点水,白荷似玉碗盛露,花苞则像蘸满墨的笔,要在碧叶间写下盛夏的诗行。周敦颐说它“出淤泥而不染”,可这洁净里藏着倔强:单朵荷花花期不过三五日。可整个荷塘从六月到八月,总有新的花苞冒出来,谢了一批,又开一批,从不肯让水面寂寞。夏天常伴雷阵雨,但来得快,去得也快。骤雨过后,花瓣被打落几片,剩下的仍挺直腰杆。这多像那些在困境中保持初心的人,明知生命有局限,仍要把每一刻都活成璀璨。

  夏花的绚烂,从不是温室里的娇柔,而是烈日下的坚韧,风雨中的不屈。就像人生的夏季,恰是青年时,当如紫薇般历久弥新,似美人蕉般热烈泼辣,若凌霄般向上不止,同荷花般坚守初心。因为“生如夏花般绚烂”,本就不是指永恒,而是指拼尽全力的绽放。

  这时,我耳边响起汪峰的《怒放的生命》: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