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俊武
炎炎夏日,行走在街道上,总想找一点阴凉,哪怕一棵树下,一片楼影,能片刻躲一下太阳的厉害,就感受到莫大的舒适。
寻找舒适,用现代的说法叫“打卡”,在老城区,当属骥江东路。老城原来有四条主干道:骥江东路、骥江西路、人民南路、人民北路。如今,这之中的三条路皆面目全非了,唯有骥江东路留下了岁月的沧桑、不变的容颜,这沧桑是梧桐,这容颜也是梧桐。
骥江东路的梧桐少说也有80多年的历史吧,这一年又一年的春天抽叶,夏天繁茂,秋天落叶,冬天独立,形成了现在的参天而起,枝繁叶茂,交架成荫,覆盖整个一条街的一道美丽的自然景观。她除了有绿色的美,更有疼人的爱。晴天的日子里,漫步在树荫底下,清风扑面,阳光摇曳,那是细步踏碎云的惬意;雨天的日子里,穿行在街沿石上,雨声轻轻,滴滴嗒嗒,那是清心雨中行的潇洒。这里,很少有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的低沉,更多是《诗经》“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的激昂!梧桐的勃勃生机带给我们的是满足、是希望!
骥江东路的梧桐写满了城市的记忆。当年的骥江东路,从十字街口自西向东,总部饭店是靖江最大的饭店,四新饭店是靖江最好的早餐店。“吃在靖江”,这里是最早的网红点。春风理发厅那叫一个洋气,红旗摄影社是靖江拍照的“天花板”,公检法一字排开,大会堂喜气连年。马洲书院、魁星阁、钟楼、四眼井尽在她的怀抱之中;城中小学、城东小学、靖江县初中、靖江县中、公花园、体育场都在她的裙带周围。清早,挑煤球的正秋,拉开了嗓门,打起了号子,那是老城的晨奏曲。街邻们一起上去打趣正秋;“你昨天的钱有没有交给嫂嫂?”紧接下去便是一阵子的笑声,笑得树枝摇,笑得树叶跳,真叫一个开心!夏天的晌午,梧桐树下来了一批批草帽客,他们是进城买化肥、挑氨(粪)水的乡下农民,买个馒头填填肚,树荫下面歇歇脚,这是他们最好的经历,逢人必讲:“我今天进了城!”于是,《陈焕生进城》又有了许多新版本。夜幕降临,老城的热闹都呈现在靖江大会堂,前来看戏看电影的络绎不绝。电影《红楼梦》连着放映15天场场爆满,万人空巷,盛况空前。老城的变化、发展,老城厢的趣事风情,都进入她们的“活法宝典”。
骥江东路的梧桐诉说着文化的坚守。如果说骥江西路商业气息浓,那么我要说,骥江东路文化底蕴厚。中学小学,学校连片,书香满街。文化馆、图书馆临街而立,欢乐一路。梧桐把目光始终聚焦在马洲书院、魁星阁、钟楼、四眼井,紧紧盯着这些城市宝贝,不让它们消失。宝贝们早已成为人们刻骨铭心的记忆,更成了我们这座城市的文化名片。感谢几代靖江人的文化自觉,对这段路的文化坚守。骥江东路上,沿街的房子建了拆,拆了建,沿街的道路铺了翻,翻了铺,而两边的梧桐只少了几棵。一棵棵,一排排,愈发繁茂,更显生机。这些年,人民公园敞开了南大门,观海门开辟了新景点,树、花、景、路融为一体,成了大家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尤其是夏天,去骥江东路,好一个清凉世界,太阳晒不到,小雨淋不了,人们从心底里感激:骥江东路的梧桐,真好!
骥江东路的梧桐留住城市的根,守住城市的魂。早先的靖江城,很小很旧。人们依稀记得老城的范围大概是东到虹桥头,西到石乌龟桥,北到小兔子桥,南到新跃桥。多少年来,老城不见了,老店面不见了,石板路不见了,老城的影子在记忆中慢慢模糊,倒是骥江东路的梧桐勾起人们对已经失去或者即将失去的老城故事来一番点点滴滴的回味。一阵东风来,这里的梧桐叶向西飘去,她们带来对孔庙、墨池的谒拜,对星火商场、百货大楼的问候;一阵北风吹,这里的梧桐叶向南飞奔,她们带来对新城的祝福,对来年的期盼,欢迎紫燕双双早归来,飞入寻常百姓家!她们留住城市的根,这个根是扎根大地,参天而上;她们守住城市的魂,这个魂是大江东去,勇立潮头!
今年的夏天好像特别长,特别暖,我有意无意地到骥江东路走一走,在梧桐树下站一站。仔细地打量着这一棵棵梧桐,从树干到树枝、树叶,无处不有我们正在寻找的乡音、乡韵、乡愁。我似乎看到了许多,又想起了许多,这许许多多里面有美好,有甜蜜,不乏也有遗憾。正秋挑煤球的号子在耳边回响,公园弄荣郎师傅理发的三块热毛巾在眼前浮现,古楼的钟声悠扬,四眼井的井边热闹,这一切的一切,恍似当年。好像大会堂内,严凤英、王少舫正在上演《罗帕记》,那黄梅戏的旋律迷住了前行的脚步。天色晚了,路灯亮了,晚风下,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吕洞宾的诗句正是此时此刻的心境。
我倾心,骥江东路的梧桐; 我礼赞,骥江东路的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