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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亲历“上海班”

日期: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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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县前街       上一篇    下一篇

  近日骑自行车到夹港江边,想拍点老码头的照片。从夹港西侧的煤炭装卸处径直走,片刻,一排坐东向西八间瓦房映入眼帘。我想,这大概就是夹港长航客运码头的候船大厅,沿大厅向西左拐向南近10米就到了江边,站在岸边,码头栈桥平台依稀可见。望着滚滚江水,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46年前,我乘“上海班”大轮去沪的情景。

  1975年,夹港裁弯取直,将其从滨江村沙泥圩西移址到圩东,新开挖至中心桥段。1977年冬,太和公社出动民工300余人,挑土近千方,为新建码头做地基。

  1978年,新建夹港长航客运码头。客运码头候船大厅地处夹港西侧100米处,北跨长江大堤与夹港饭店、夹港百货商店毗邻。候船大厅坐东向西,共有八间,最东一间是售票处。售票员是叶秀芝、朱锦贤、杨阳三位。叶秀芝、朱锦贤二位是靖江本地人,叶秀芝家住太和滨江5队,朱锦贤家住靖城烈帝庙街10号,杨阳是江阴璜土人。候船室内,两排摆放数10张几字型长木椅。候船室西北角设有货物堆放处。1978年至1979年间码头的基础设施逐步完善。1979年,高港港务局用拖轮拖来趸船,它长约40米,由专业工人用铁锚将它固定在远离江岸的江面,再从趸船上延伸一条长方形的网格引桥,引桥到江岸是一条长约50米的栈道,两旁设有半人高的围栏。

  夹港建起了客运码头,上下水的旅客再也不用“小划子”一趟一趟接送,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无论是朗朗晴天,无论是刮风下雨,旅客都是由栈桥上趸船,再由趸船上轮船,开始自己的愉快旅行。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地处靖江西南的太和新桥人借助改革开放的春风。“抓杠杆,发展工业快致富,抓基础,发展农业保致富,抓勤劳,发展副业家家富”“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工商建运综合经营”养鸡、养鱼、养猪大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夹港码头的建成,为勤劳朴实的太和新桥人插上了致富的翅膀。他们源源不断地将农副产品通过“上海班”大轮销往上海。

  1980年秋天,我乘上海班东方红408号大轮去上海。首先到售票处买票。夹港—上海水路航程近200公里,票价分好几类。后来我多次往返夹港与上海。主要乘四、五等舱,乘船舒适度不一样,票价都不一样。因顺水而行,从夹港出发比十六铺回头节省近3小时,一个称“下水”,一个称“上水”。

  乘“上海班”大轮,有的乘客一天前开始买票,当天,下午二点,出售农副产品乘“上海班”的农民就陆陆续续地出发了。远离码头近20公里的泰兴新市曲霞“倒蛋部队”,他们用加重永久牌自行车拖着近200斤的鸡蛋赶来了,本地礼圣、礼平村的养鸡大户将“白洛克”“三黄鸡”用小车推来了,沿江的江安、滨江村的水产养殖大户将蟹运来了。

  远处江边的码头趸船空荡荡,还没见到“上海班”大轮,心里未免有些失落,只能在候船室慢慢等。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东方红”408号客轮发出轰鸣声由远而近,此船是下午3点40分从扬中东新港始发,沿途停靠泰兴过船港、七圩港,到下午5点抵达夹港码头。庞大的船体缓缓驶入夹港码头。检票后上船时,要通过长长的铁网格桥面,往下看就是滔滔江水。第一次乘大轮,心中的喜悦之情掺杂着对上海滩的向往,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觉。

  上了船先找到四等舱,也就是船的二三层,是个很多人的大通间,找到上、下铺的床号,找服务员领毛毯。一切安置完毕。因第一次乘大轮感到特别稀奇,我赶紧从一楼到四楼参观,看看江中时而出现的江豚,随着波涛上下浮现,挤在围栏边的旅客喊着:江猪子,江猪子。到第三层前面,那是三等舱的区域,一个舱十来个铺位,也分上下铺,每一个舱室有一个洗手池,而四等舱乘客太多只能去船中部的公共洗脸间。再往上爬,看到只有几间二等舱位于轮船的第四层前面,两个人一间舱,两张单人床,里面有桌椅,有风扇,算是“高大上”配置,当然其价格以及购买的难度也相应大大增加。

  船过了江阴,夕阳渐渐西下,“东方红”408轮上开始用餐,约记得几毛钱一份快餐,不要粮票,还有咸菜盖浇饭每份1角,蛋炒饭2角,用餐时间一到,当餐厅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吃饭的人已从船尾排到船头。后来随着船票和硬件的提升,以及经济的发展。旅客的餐饮有了多种选择。菜的品种会有红烧大排和四喜丸子,梅干菜扣肉,甚至有梭子蟹之类。太和、新桥出差的人多了,他们常常在四墩子饭店、唐大圩明龙酒家买好熟食,到了船上品着老酒,几个人掼着扑克,再后来有了录像厅甚至舞厅。船上的广播站开始引入“旅游”的概念,介绍沿途的港口的历史。夹港码头在上海人的眼中很生疏,而四墩子码头很出名,在上海十六铺码头客运大厅的航运图上就有四墩子码头。

  夜深人静了,熙熙攘攘的旅客进入了梦乡,大家盖着毛毯,大都和衣而睡。五等舱内有很多贩卖活鸡、活鸭的,味道很大。

  凌晨三点,小商小贩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活动起来了,为了增加活禽的重量,他们开始给鸡鸭喂食。食是小贩们在家用石膏和面粉做成的如麻将骰子大小的方块。

  凌晨四点,偶有几人到舱外抽根烟,透透气。

  江面的点点灯火,伴随着各种汽笛声,“上海班”顺江而下,一路前行。

  第二天黎明时分,客轮驶抵吴淞口,突然被一片欢呼声吵醒,很多旅客挤在甲板上看日出,红彤彤似大火球一般的太阳,“腾”地一下从水面下钻出来。渐渐地船驶进了黄浦江。看到外滩了,看到两边的万国建筑博览群了,市政府楼顶的大钟也隐约看到了。船终于到了十六铺码头。大上海,我来了。

  1992年10月,夹港码头正式停止使用了。随着江阴长江大桥的建成和高铁时代的到来,人们乘坐长江客运大轮的时代成为美好的回忆。

  虽然“上海班”走进了历史,但却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成为人生经历中的一段珍贵的影像,怎么也忘却不了。

  

  □陈仁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