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靖江日报

悬崖边的歌声

日期:07-05
字号:
版面:第A06版:显华楼       上一篇    下一篇

">

  陈尧:

  城南办事处春江花城社区工作人员

  

  影响较深的一本书:

  《我与地坛》

  

  最喜欢的一句话:

  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里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上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

  

  《我与地坛》是史铁生极具代表性的散文集。这部薄薄的书册,承载的却是一个灵魂在绝境中的挣扎、叩问与重生。它不仅是史铁生个人的精神自传,更是一部献给所有在人生旅途中徘徊迷茫者的生命启示录。

  1972年,21岁的史铁生,在“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命运骤然按下暂停键,他摇着轮椅冲进地坛,像“一艘沉船逃向最近的岛屿”。彼时他并不知道,心中这座“荒芜但不衰败”的古园,会成为他舔舐伤口、重建生命的世外桃源。

  他在这座古园中徘徊,几乎每一米草地上都有过他的车轮印。他在这里长久地凝视别人:看中年夫妻搀扶着走向暮年,听长跑者抱怨命运不公,偶遇漂亮而不幸的小女孩的狼狈瞬间……这些旁观让他恍惚:“多年以前,也有一个人,曾这样躲在远处,用目光紧紧跟随我的轮椅。”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曾想陪他一起来,可他总暴怒着推开她。直到母亲猝然离世,他才在空荡的园子里倏忽记起:她生前唯一的愿望,不过是跟着他的轮椅,悄悄踩一踩他走过的路。

  正是在地坛中日复一日地沉思洗涤,让他完成了对命运最诗意的反抗。“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里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上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肉体被禁锢,灵魂却愈发自由而蓬勃。从21岁到59岁,命运“馈赠”给他的是双腿瘫痪、母亲离世、双肾失能、尿毒症、脑溢血……生活是苦的,可他的文字里却始终保持着对生命的热忱。那样蓬勃而坚韧的生命力,即使被夺走了站立的能力,他的灵魂仍保持着飞翔的姿态。

  大学毕业时,我曾因就业迷茫而陷入焦虑,与好友同游北京,特意去了地坛。漫步园中,我仿佛看见那个“颓废青年”的背影在斑驳树影中消融,化作一地金黄的落叶。或许,我们每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地坛”——一个能让心灵得以喘息、沉淀、与自我和解的宁静角落。

  初读《我与地坛》时,我尚不能理解其中的哀愁与悲悯。如今人到中年,重读此书,才惊觉史铁生早已在轮椅上为这个内卷时代写下解药:真正的从容,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在命运的深渊前依然保持凝视的能力。在这个信息爆炸、节奏飞快的“悬浮”时代,我们或许不曾遭遇史铁生式的身体剧痛,但每个人都可能面临自己的“悬崖时刻”——工作的重压、情感的失落、前途的迷茫、内心的孤独……我想我们都要努力接纳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生命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我们尽可以在苦难的悬崖边从容坐下,在凝视深渊的同时,看尽流岚雾霭的美,唱出清脆悦耳的歌谣。正如史铁生在书中所说:“但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散烈烈朝晖之时。”

  合上《我与地坛》,仿佛刚与一位历经沧桑的北京大叔,在古园的老柏树下进行了一场漫长的闲聊。他摇着蒲扇,絮叨着残废的腿、早逝的母亲、园子里的过客……他没有抱怨,而是把“生死苦难”都化作生活的智慧,教会我们:纵使被命运推至悬崖,也要在绝境中聆听生命的回响,让灵魂栖息之处,始终有希望的旋律轻轻回荡。

  (陈尧口述 孙圣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