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娟
我这中年,冰火两重天,上半身汗如雨下,下半身如那漏风的屋子,吹不得半点风,双腿如掉冰窟窿里钻骨头冷。这三伏天不开空调,穿着长袖长裤长袜也暖和不了手脚。
原来茂盛无敌的头发,理发师总说费剪刀,如今也不敢动剪刀,离子烫也不敢做了,这撸两把就掉,电夹子一扯还有多少不敢确认,幸亏原来底子厚,如今也已经稀透了顶。好久不见的,都会咋咋呼呼,“你以前不是头发很多吗?”表面上云淡风轻地呵呵,暗地里求助中医,说脉沉,让我按住同去六十几岁姨的脉,感受下明显的脉动,而我的则使劲按压才找到。中焦不通,身体没有大局观,开始了小循环。中药调理都有阴影了,胃闻到黄芪类的味道,就开始作呕上泛。医生说,都这样了,捏着鼻子也要吃。每天做半小时以上的有氧运动,趁着这个三伏天出来晒。
于是,闲置好久的小自行车开始了陪伴的漫漫征途。身体喜欢太阳,脸却不行,超级感光类型,晒个一天一年都白不回来。那个谁曾经送我一盘磁带,上面有谭咏麟的《我爱雀斑》,谁信啊,大众审美不是这样的。于是戴着个渔夫帽,到处跑。
有个事情很郁闷,小区的盒马便利店的小朋友隔着帽子也看出来我是奶奶。一定是那些各种炖汤,调理这调理那,一不小心肥了腰身。
小时候常听父母唱着:“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一度肤浅地以为歌词里那万物生长,只是指植物。
最近蓝色的天空时常显摆着它的云孩子,惹得朋友圈都在晒。蓝雪花盛开,它们定是天空遗落人间的姐妹。风轻抚,阳光下更艳丽,每天都有很多人过来围观,那天天投喂的小花猫们,最爱在它们身边嬉戏。
遇见一排刷洗干净的球鞋,我想象着那个勤劳妇女的模样,我这老腰现在只能刷一双鞋,连刷两双就只能扶墙弓着腰走路,然后找床慢慢躺下。
小道上的鹅卵石晒到中午的时候,湿气已去,赤脚踩上去烫得受不了,穿上袜子在上面走一走,犹如小时候烘脚炉的感觉,全身都会放松舒坦起来。网上介绍了引火下行的秘籍,穿上棉裤棉袜棉鞋,不但不热,反而解暑。我不敢户外测试,怕路人以为我热坏脑子,在家里试了试,果然异常清凉,朋友说当心中暑捂出痱子,真没有,只是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把我的棉裤放在烘篮上然后给我穿上的温暖,童年的冬天真是可以温暖一生。
小区里割草的大爷遇见拿着水壶出门的小娃娃,逗她说:“分一口水我喝喝。”吓得小女孩飞快地跑了。现代社会不断告诫孩子们“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孩子们从小就有了警惕性。
看到三位大爷过来歇,坐在花圃边浑身湿透,汗水找不到干的衣服来擦,背是弓着的,手一撸汗水,直接洒到了地上。知道他们没有恶意,是真渴了。小时候大人做工的时候,我们在旁边,大人们最爱这样逗我们,然后说哪个娃孝顺。
虽说这些外包工天天露天作业,训练有素,及时补水在三十几度的夏天尤其必要。去家里拎来一桶农夫山泉,又带了些纸杯,让他们分着喝。他们一看没拆封,不肯要,说让我花钱不好意思,让我灌点自来水就行了,他们在家做农活也是这样,没问题。我坚持让他们别客气,赶紧补水。聊天中知道他们最年轻的也快七十,年长的也快八十,肤色是黑了些,筋骨却很硬朗的样子。他们笑着说自己命苦,不习惯在家坐着享福,大家一起出来找事做反倒有力气,也好存点自己养老的钱。真的老了,减轻子女的负担。
意外发现小区里一群猫也藏头露尾地晒着太阳,我走近它们,它们瞄了我一眼继续睡。它们是熟悉了人类与它们的近距离吗?仔细一看,有一只是哺乳期的母猫。可能最近肉便宜鱼贵了,住户的喂食跟不上母猫需要的营养,母猫除了乳房饱满些,其他部分感觉瘦骨嶙峋的,这就是所谓奉献型体质吧。绿化带里一阵异动,原来是一群小猫机警地发现我,在绿植里躲躲闪闪,细数有五六只,难怪母猫一副筋疲力尽的感觉。
我感叹,猫也和我一样怕晒脸,齐刷刷晒下半身,难道和中年的我一样经络不通。百度一下,原来晒太阳能缓解猫的紧张情绪,也可以获得维生素D,对毛发和皮肤都有好处,能杀死各种细菌。猫不怕热,它们的尾巴和四肢末端都是凉的,所以喜欢睡在太阳下。朋友也说,她家的猫会随着太阳方向在阳台上调整姿势。
池塘的水由于没有植物来吸收养分,鱼儿氧气不足,不时漂来一条翻白眼的鱼。物业准备换水,晒晒池塘杀杀菌。部分业主要求把河底的淤泥清理,另一部分则说种下荷花就行,植物就是天生净化水质的。众口难调,物业决定把周围的迎春花木棉花枝条全都割了,省得掉叶子在湖里,把淤泥晒晒清理下。于是每天干枯的池塘里,总有起早干活的人们,把石子从淤泥里清理出来,再把淤泥灌在蛇皮袋子里运走,一天二百个袋子,不知道要几个二百才能结束。当年可是装了几卡车泥来种荷花的,没想到荷花还未长成,就被大鱼吃了,这千里迢迢买来的泥还未得到重用,就被嫌弃。那雨断断续续地来了又走,延误了工期。我曾经在群里说顺天意吧,把泥留下,种下荷花,却未能被采纳。终于池塘晒干,泥装成一袋袋开始了远行,总有需要的地方,我的心也开始缥缈起来。
这几日夜里,忽然听到了那消失的青蛙小合唱来了,最初嫌它们吵睡不着,现在又因为它们的回归,踏实睡去。